济南水产种苗养殖研究社

张昱煜 随心随意遂川行

张昱煜原创文苑 2020-02-13 15:57:35

随心随意遂川行


图文/张昱煜



 

一、   心尖上的梯田

   每一处梯田都像大山的肋骨,承载着生命之重!

   早在几年前,我也曾一路风尘,前往云南、广西、湖南等地拍摄过梯田。2014年3月6日,由腾讯网、环球网等网友评选出的“全球十大最美梯田”名单出炉,江西省遂川县左安镇桃源村高山梯田榜上有名。近水楼台先得月,马年的五一期间,邀上几位摄友前往桃源梯田,想最先一睹她的风采。

   桃源梯田,这诗意的名字充满着母性,让人深深喜欢。

   盘山公路如一条蜿蜒曲折的白练,向大山深处延伸。山风夹着野蔷薇的清香,令人神清气爽。夕阳的余晖下,我们亲近着桃源梯田。

   曾经读过一篇关于梯田的散文,文中说,是摄影让梯田长了翅膀。梯田的翅膀,长在摄影人的镜头里,长在那一阵阵清脆的快门声里。我们也想通过镜头,为养在深闺人未识的桃源梯田插上翅膀,让她飞的更高、更远。

   站在山上往下远眺,蓄满了清泉水的梯田,镜面光洁,一片、两片、百片、千片,一层层,一圈圈交融着,如处女般恬然静谧,她们把云朵、翠竹和嫩绿的春天,都完完整整地倒影其怀中,似一幅淡雅的画,更像一首婉约的诗。再仔细端详,梯田又像一把巨大的竖琴,为大山轻轻弹唱,为季节轻轻弹唱,为勤劳的梯田人轻轻弹唱,令人叹为观止。

   端着照相机,背靠着高耸的竹子,我有意识地把散落在大山里的“干打垒”农舍点缀其间,把一个个耕作的身影点缀其间,把一头头大水牛点缀其间。生于斯,长于斯,他(它)们才有资格说自己是这块神奇土地的代言人。

循着几声犬吠,来到一处农舍,鲜红的对联贴满了大门和窗户,给梯田人家带来鲜活而喜庆的气息。这处农舍是典型的客家“竹竿屋”,“一条龙”式的房屋结构,简约而明快。

“竹竿屋”的房屋结构是从东到西,一栋屋连起来,但又有高低错落。一般是最东边的房屋为父母住,其次是长兄住,弟弟住的房屋要比兄长的低一点,一大家人合居而安,不亦乐乎!

   在门口低头剥竹笋的老婆婆,吃惊地看着我这个山外来客。她的儿媳头上系着个红围巾,肤色黝黑,正悠闲地用山上引下来的泉水洗韭菜和生姜,两个小孙女正用竹扫把捕捉着花蝴蝶。她们脚下是梯田,身后是梯田,头顶上,也是梯田。

拍摄完温馨的场景,我们刚想离开,只听东边房屋的木门,吱呀作响,一个高而瘦的大姐好奇地看着我们,原来,这是老婆婆的大儿媳。我又惊奇地发现,她家的青石门礅两尺见方,厚重大气。嵌入黄泥巴墙里的门楣,与高大的杉木大门有意地错开着,以求辟邪纳福,相当于风水学里的“歪门邪道”。厅堂的西南角,是一个竹围子,精细的竹编,色泽褐红,散发着时光的味道。刚开始,我们一致猜想,那一定是一个大大的鸡笼,清早起来,掀开鸡笼,也就掀开一个活蹦乱跳的小世界,给这个缺乏娱乐的梯田人家带来些许亮色和生机。仔细一打听,我们真的猜错了。原来,这个经年的竹围子,是用来烘烤笋干和笋衣的专用工具。

在她家厅堂里,我们拍摄着自认为的新鲜物什:一个木托盘、一尊香炉、一盏煤油灯、一顶斗笠、一身蓑衣,都成了我们镜头里民俗的物态载体。大姐拘谨地用抹布擦着低矮的杉木条凳,示意我们坐下来歇一歇脚,然后又拘谨地倚着门框。我这才有机会端详着她的面容,她的脸清瘦而黑红,泛着光泽,一个门牙也脱落了,想必年轻时也是美人胚子。

她指着门外的梯田告诉我,她家的稻草垛的具体位置,这里的稻草垛也很有味道,一个个站在半山腰,紧紧地抱着一根金鸡独立的木柱子,全都如圆锥形状的塔,像极了头戴盔甲的健壮卫士,在守护着梯田人家恬静、质朴而又简单的日子。

这草垛,既是梯田人家烧火做饭的主要柴火,又是耕牛的好食料,一天一天,一个个稻草垛和农家的日子息息相关。它一寸寸变矮,换来了农家人的热饭暖菜,它一点点变瘦,换来了小牛犊的降生。直到下一个收获的秋季,才完成自己光荣的使命。

我手搭凉伞,仔细辨认着远处的稻草垛。一般来说,一个稻草垛,就是一户梯田人家。不经意间,我的眼神和大姐的眼神重叠了,她羞涩地躲避着我的眼神的一瞬间,让人心生怜悯。此时,我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不知道大姐的娘家在哪里?是在大山里还是在山外面,但我清楚地知道,她嫁过来,嫁到这偏僻的梯田人家,本身就是一种奉献。有了女人,才有家,有了家,她们在这里生儿育女,才能延续梯田人家一代代的香火,才能有后人继续呵护这大山的肋骨。在这寂寞的梯田里,她们春耕夏耘,秋收冬藏,本身就是一道独特的风景,早已和这里的梯田合二为一了。

在这里,一人一物,一草一木,都值得深深地尊重!

   一个穿着蓝T恤衫的中年男子看着我手中的相机,主动与我搭话,问我的相机是不是“康尼”牌的。他兴致勃勃地说前几天来了一伙摄影师,用的和我一样的黑色大相机,好重哩!

   我不想纠错,在他眼中,不管是“康尼”相机还是“尼康”相机,摄影师都有办法把他的梯田拍摄得最漂亮。他还自豪地告诉我,前几天他犁田的照片,已经被南昌的摄影师发到了网上,打开电脑,就能看到。

他叫曾昭星,他用的一个黑色的手机,屏幕小得不能再小了,上面的按键磨得也面目全非,也只有他自己才可以熟练使用。他饶有兴致地给我看他手机里拍摄的梯田。他的网名叫“快乐人生”,他那爽朗的笑声里,让人真的相信,这里就是真正的世外桃源。

从他口中,我知道了他们的祖先为避战乱,从广东兴宁迁徙至此,到今天已经有二十多代了。曾氏先祖风餐露宿,筚路蓝缕,跋山涉水,披荆斩棘,一路鼓励和扶持着艰难走来,在这蛮荒之地安身立命,开垦出一丘丘梯田,种上神圣的稻米,为的是给子孙后代寻求一份安宁,一条活路。

   我隐隐觉得,曾氏老祖宗可能是稍通文墨的人,要不然,怎么会在莽莽群山之中安家,会为自己的小村庄起如此诗意的名字呢。一年四季,桃源人在这名副其实的世外桃源里,把汗水、希望和梦想,全都镌刻在山脊上。每一处层层叠叠的风光,每一节弯弯曲曲的画面,都是祖祖辈辈心血的凝结。与大山共生、共息、共命运,这天人合一的梯田,是桃源人生生不息的密码,更是山水间绵绵不绝的神话。

    在下山的拐弯处,我遇到一位精瘦的老人,正赤脚踩在田埂上,用一把特制的阔口锄头清除田埂上的荒草,再把肥沃的泥巴敷在田埂上,上面种大豆。夕阳焕彩中,他的身影挂在山脊上,丰盈着大山,也丰盈着我的镜头,一寸寸的土地,一粒粒稻米,得来都不容易。

  “逢山开路,遇水架桥”,在平地上建造房舍,开垦田地,畜养猪牛,他们成了永远的“客家人”,向贫瘠的大山要土地、要粮食、要生息繁衍。有脚就有路走,有青山就有柴烧,有田就有稻米香。一个人,一辈子能种多少季稻子,多少季麦子,都是有定数的。“青盐白米苋子饭,瓦罐无水菊花茶”,他们与大山,与梯田,与寸土寸金的土地,早已融为一体了。

   夜宿梯田人家,窗外的蛙声、蟋蟀声比赛似得吟唱了一夜,窗户上爬了几只飞蛾和萤火虫。早晨五点钟,我就走到屋外,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大山深处,星星点点亮起了灯光,接着听到几声狗叫,一盏灯火,就是一处梯田人家。

   为了看另一片梯田,在村主任曾林森的带领下,我们抄着山路,翻了一个山头,亲近着更为壮观的梯田。这块梯田的中间蓄满了水,像一个巨大的舞台,晨光反射在上面,如高悬的明镜一般,我饶有情致地给它命名为“天台”。

   此时,星星渐渐隐退,远山如黛,近水含烟,东方的红霞变幻着颜色,薄雾缭绕的梯田,飘逸,神秘。站在山间,脚下泉水细流,头顶掠过的喜鹊鸣叫着,清风拂面,顿感丝丝禅意盈满心间。

   春天一垄新绿,秋天万畴金黄,一季季的庄稼站立在永恒的年轮之上,也把希冀和梦想一并收获着。眼前的桃源梯田,我心尖上的梯田,是一块土地的庄严画谱,是一个村庄的神圣图腾,更是一群人峥嵘岁月的鲜活写照。桃源人世代雕刻的大山,那凝固的美、自然的美、大气的美、庄重的美,触碰着我柔软的心尖,够味!

我承认,每一处梯田就是大山的肋骨,承载着生命之重!

 

二、衙

 

竹海韵语

 

遂川县衙前镇素有“毛竹之乡”的美称,竹与山相依偎,山靠竹添灵气。那竹海,幽幽的、缓缓的,夏日一片葱茏,冬日一片银白。竹子“宜烟宜雨又宜风”,是大自然的尤物,整个衙前辉映在竹海里,连空气里全都透出绿意。满眼的竹海,在层峦起伏的山上,在云雾开豁间,似威武雄壮的士兵。

楠竹、水竹、慈竹、紫竹、罗汉竹、人面竹、鸳鸯竹……扎根衙前的青山上,碧空中,我仿佛听到了竹的大家族齐吟一首诗,竹子的子子孙孙正忙着开“群英会”呢!

想象着濛濛细雨里,撑着一把油纸伞,与知心爱人漫步在竹林里,呼吸着竹韵琴音;想象着一年四季中,感受着青竹隐隐,幽篁似海,那动感,那气韵,那感觉,全都诠释成一个字:美!

漫步在上芫村,屋前是竹,屋后是竹,竹子就是金条,能让老表的钱袋子流金淌银。毛竹低改和竹腔施肥的新技术,在全县得以推广,实现了村村大发展,户户致富忙的喜人景象,为此,上芫村还捧回了“全国绿色小康村”的金字招牌。

“影镂碎金初透月,声敲寒玉乍摇风”。在衙前,我侧耳倾听着竹海里传出的交响乐,没有理由不欣喜,没有理由不陶醉。

 

 

唐·罗汉松

 

衙前镇塅尾村,这静谧的小山村,因一棵罗汉松而长了霸气,添了财气。村因树而秀,树因村而灵,这棵罗汉松,树干围径5.8米,树冠500平方米,高25米,树龄一千多年,有“天下第一罗汉松”之称,村里的小姑娘骄傲地说:“我们把这棵神树,放在互联网上打擂台,当然是胸有成竹,要不然,谁还敢说这大话哩”。语气里全是自豪。那气度,是大山给衙前人的性格,是蜀水赋予衙前人的胸襟。

古树苍劲婆娑,像一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累累的果实挂在葱郁的枝叶间,是收获,是希望。上接苍穹,下拥厚土,汲天地之灵气,泽万物之生机,真可谓“千年罗汉松,万代幸福根”。

相传,唐代,为逃避战乱,彭姓子民从山那边迁徙而来,因此地物华天宝,人杰地灵,于是选在这块宝地繁衍生息。有一天,布袋罗汉来此云游,饥寒交迫,彭氏乐善好施,把家里仅有的两个秃玉米送给他,自己的两个孩子饿的哇哇大哭。布袋罗汉为答谢救命之恩,送了三枚罗汉果给救命恩人,葫芦型的罗汉果上绿下红,似闭目坐打的和尚,罗汉果能强身健体,祛病消灾。彭氏拿出两枚给了孩子,把剩下的一枚埋在地里,希望能恩泽更多的百姓,天赐神助,肥沃的土地上就长出了这棵罗汉松。

千年的传说,给“祖母级”的老神树添了庄严而神奇的气息,罗汉松也叫发财树,健康树,它是无声的长诗,是立体的巨画,是厚重的印章,是繁衍生息的魂魄。山中常见千年树,世间少遇百岁人,立于巨型的树冠下,我心潮澎湃。

生命如流水,只有罗汉松一站千年!

 

井冈山下小九寨沟

 

“古屋高低树,斜阳远近山;林梢烟似带,村外水如环”,用这首诗比喻衙前镇溪口村茶盘洲,是再恰当不过了。茶盘洲三面环水,一面靠山,面积近两平方公里,因其形状像一个大型的茶盘而得名。

蜀水像母亲的手,轻轻拂过小洲,想象着春日融融,想象着秋日潺潺,想象着清风明月下,小洲上风物,真有“上是天堂,下是画廊”的感觉。两岸的树木变幻着颜色,那倒影、那水波、那阳光,随便截取哪一段,就是一幅绚丽的画。那清澈的河水,唯美、空灵,映衬着一草一木,全都是流动的音符……踩在圆而大的褐色石头上,我俯下身子,双手撩拨着清澈的河水,我已经把茶盘洲比作是井冈山下的“小九寨沟”。

走进茶盘洲,既像走进世外桃源,又像走进童话世界。

在茶盘洲上,有珍贵树种五十六种,尤以楠木最茂盛。我和同伴不约而同地在一棵楠木下驻足,两人合抱着楠木。我以为这就是传说中的“楠木王”,陪我们来的小伙子笑着说:“这棵楠木只能算是楠木王的重孙子,金丝楠木王比这大多了”。心里盘算着,这茶盘洲的祖先,一定阔绰过。这天人合一,自然和谐的风水宝地,它的开基祖是何等的英明。是谁第一次踏上这块神奇的土地?是谁种下的第一株楠木?绕过飞檐翘角的屋舍,曲径通幽处,当看到“江南第一猛楠”时,我虔诚地双手合十。楠木是“长生树”,也叫“子孙树”,众多的楠木在此吞云纳雾,郁郁葱葱,感觉有一股祥光在小村的上空盘旋游走着,让人不由得感叹道:此乃江南福地也。

    当地的新婚男女,在结婚头一天,都有“抱楠”的习俗,抱一抱这江南第一楠,祈求人丁兴旺,祈求四季平安。

我饶有兴趣地来到一户人家,黄黄的泥巴墙,素灰的瓦,褐色的门槛,雕花的窗棂……,门楣上有“人寿年丰”的匾额,庄重而祥和。槛外山光,窗中云景,和风抚牅,水木清华,一下子,浮躁的心,柔软了,着陆了。

院墙边,泛着油光的金桔抬手可摘,在衣角上擦拭几下,咬一口,满嘴清香。庭院内,何氏一家人在晾晒着新采摘的茶籽,鸡鸭在觅食,窗户上,贴着大大的喜字,一派祥和。小院里放着一个特制的竹板车,有五米多长,它更像一个带轮子的竹筏子。

从问话里得知,他们的祖先千里迢迢,从广东迁徙到此地。清澈的蜀水,是上天给予的最好奖赏,高大的楠木林,是厚土上长出的最好恩赐。在这静谧的小村里,时光凝固着,母慈子孝,衣食无忧,这素朴的日子,心,不恐不惧,人,不慌不忙。

 

上镜村的惜字塔

 

在一处水塘边,有一青砖筑城的塔,塔高八米,塔身七层六面,塔顶呈圆柱形,第一层东面炉口,是焚烧文字纸张的入口。塔身上长着枯草和矮树,同来的向导说,这是衙前镇双镜村上镜自然村的惜字塔,建造于清嘉庆二十五年,距今已有近200年历史。

塔面饰以石灰,与塔檐青白相间。整座塔造型别致,小巧玲珑,淡雅大方,就像一支上好的巨大“狼毫”,安静地插在这个山清水秀的小村外围,看世间的沧桑变化,看村子的文风蔚然。

在我的北方老家,没有见过,更没有听说过“惜字塔”。我好奇地询问着,才知道这是古时人们焚烧有文字纸张的地方。体现先人“敬惜字纸、崇尚文化”的理念,是历代童生追求入仕的印证。

我环绕着惜字塔,走上一圈,又走了一圈,双手抚摸着这一块块泛着使命的青砖,我心存敬畏。想象着貌若仙人的长须老者,闲看庭前落花,漫观天外层云,带着一群渴求知识的孩童,秉承先辈敬字惜纸的古训,焚烧着一个个“裹着灵魂的文字”,给文字和知识最好的尊重,那场景,充满温度和良知。

这个交通十分闭塞的山村,这么敬畏知识,敬畏文字,它的能量,到底有多大呢!

据说,该村自元成宗元贞二年至清末,族人科考取士的进士、举人、秀才多达百人。这是不是惜字塔的神功呢!

衙前人爱绿,爱到骨子里,衙前人爱读书,也爱到骨子里。风水养人,人养风水,这绵延的翠竹林、这高大的罗汉松、这挺拔的金丝楠木王,这挺拔的惜字塔,绿于心,美于心,醉于心。亲近衙前,我找到了一种归宿,一种静美,一种记忆……

 

 

三、千年石坑

八月,我身披骄阳,山路十八弯,慕名来看你----千年生态古村石坑村。歇息在你那林海清泉之间,内敛的心,活泛了,湿润了。

    石坑村在遂川县新江乡,又叫社溪,村里人大多姓邹,始建于北宋真宗天禧五年(公元1017年)年间,距今已有近千年历史。一下车,我们就被左边山上高大的古楠木林所吸引。楠木为我国特有的珍贵树种,不曾想到,在这个偏远的小山村,能看到如此多的楠木群。

最让我欣喜的是,陪我们参观的摄友林海清泉就是石坑村人。来到这里,我也真正理解了这位邹姓男子为何把自己的网名取为“林海清泉”了。他带我们爬上山,如数家珍地给我们介绍着他的石坑村,他的古楠木林,语气中满是自豪。他指着一棵楠木王说:“我们村从明代起,生男孩的人家,由于是谐音,就有上山种楠木的风俗,一代又一代,好多年了。” 

 憨厚而博学的老村长为我们介绍古村的三块最响亮的牌子----全国生态文化村、全国造林千家村、国家级生态村。他这个中国最小的官,亲自到人民大会堂领取石坑村的大荣誉,一说起此事,他的脸上挂满了骄傲和自豪。

石坑村的后面,是一万余亩的原始次森林,既是井冈山生态链的一个环节,也是野生动植物的基因库,自然赐予了小村的财富,厚重而丰盈。

从山上的楠木林里俯瞰石坑村,四周环山,树木葱郁的小村是静谧的,几处飞檐翘角马头墙的老屋,点缀在林海之间,既是一幅写意画,又像一首抒情诗,更像一匹素雅的锦。

踩着卵石小道,来到邹氏宗祠,祠堂中门的门头上,雕刻着八卦图案,左、右两个侧门的门头上,雕刻的是太极图,“生命呈现自然脉承”,显得神秘而虔诚。祠堂的前面,是一个元宝状的池塘,池塘的前面,是一个半环型的照壁。一祠,一池,一照壁,既符合风水学所要求的整体布局,又是石坑人智慧和美好愿望的体现。照壁上书写的五个黑色大字----斋庄福中正。听林海清泉讲,这五个大字,是井冈山下的一名红军扮成教书匠,在小村里教书育人时写下的。“斋庄福中正”并不只是要求头发整齐、衣服端庄、外表庄严,而是要求做人要心无杂念,庄重自持。这句话当做小村的座右铭,真合适。

在池塘的左边,是两排的旗杆石。不管是城里还是乡下,能在屋前、祠堂门口竖立旗杆石的,必是家族中有人考中了举人、进士。旗杆石是用来光宗耀祖,彰显身份,昭示世人的。“社开北宋千年生态钟灵地,溪颂达先百世文昌尧舜天”,在这个偏远的小山村,能竖起如此多的旗杆石,真是人杰地灵的宝地。一打听,原来石坑村考出的进士、贡生、举人、秀才多达两百六十多人。

祠堂左前方的一座两百多年的老屋,门头上有精美的木雕和砖雕。男主人正准备锁门外出,见我拍摄,忙又转身打开门,笑着邀我进屋,他指着斑驳的墙壁,自豪地说:“当年,红六军的指挥官就住在我家这座老屋里,墙上有‘共产党的十大纲领,国民党的十大罪证,还有打倒帝国主义,打倒军阀’等标语。”光阴荏苒,墙壁上的字迹已经脱落和模糊,触摸着墙上的历史,那隐约可见的洒脱字体,那徒手画的飞翔的小鸟,浸透着红军战士们坚定的信念和乐观的品质。

绕过一处长青藤环绕的院墙,踩着青苔石板路,我又来到一个老四合院里参观。身体硬朗的老婆婆邀我进屋落座,忙从瓦罐里给我倒薄荷凉茶。收拾干净的老房子,布局合理,黑褐色的房梁上,筑有燕子窝。门前,支着一口石磨,暖暖的阳光下,用竹团笈凉晒的红红的辣椒和饱满的花生,记录着小村的安静与祥和。吃着新鲜的花生,喝着沁香的凉茶,就好象回到了老家。穿牖而来,夏日清风冬日日;卷帘相见,前山明月后山山人在石坑,心旷神怡。

吃完可口的农家饭,一轮弯月护送我们出村。月光如水一样轻泻,眼前的古石碑、古钟、古祠、古桥,笼罩在静谧的气息里,远处的山,远处的楠木林,都成了漂亮的剪影。呼吸着湿润的凉风,听着蛙声蟋蟀声,以及风拂树木的沙沙声,我醉了

 

 

四、 闲游热水洲

     在我所到过的江南小村中,热水洲不能算是最美的,但是,她可以算的上是最奇特的。离开她,回到了尘世,她奇特的地热奇观,她静谧的小天地,她质朴的山民,她坚实的土坯房,她童真无邪的孩子,她云蒸霞蔚的山峦,她深秋还盛开的桃花,都会让你深深地牵挂着,回味着,感悟着。

为了一睹这位“远在深山人未识”的小家碧玉,我和伙伴们选择了热水洲。热水洲位于遂川县大汾镇岭下村,一路山,尽管盘山公路高高低低,爬坡处我们不得不下车徒步行走,但大家的心情是愉悦的,好奇的,甜美的。

绕了一个个山头,下车走小路来到热水洲。这时,太阳穿过浓密的树林,光与影的和谐,就是一幅有活力的画。一座座民房终于清晰地出现在眼前,一色的白墙灰瓦,农耕用具和晒物什的箩筐自在地挂在外墙上,一兜一人多高的仙人掌塔开着漂亮的小花,像迎宾小姐在欢迎我们的到来,墙上的红色标语清晰可见。用鹅卵石铺设的小院,袅袅的炊烟,摇曳的翠竹,满树成熟的柚子,鸡犬的鸣叫,让你觉得来到了世外桃源。再走进些,就听到了哗哗的流水声,看到了一条宽约20米的河床,同来的伙伴兴奋地说,这就是热水洲呀!我体会最原生态的、最宁静的小山村,感受着陶渊明《桃花源记》里“阡陌交通,鸡犬相闻,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的意境,好像自己也有了“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感触。

 我们在村民老林家休息和用餐。老林是客家人,明朝时,祖上从广东迁徙过来。林氏有三兄弟,三栋白墙灰瓦的房子连成一排,中间的稍高出一点,是长兄一家住的。我们的到来,林家小院一下子热闹起来,朴实好客的老林还换上一双蹭亮的新皮鞋。夫妻俩麻利地搬出了桌椅,端出了用晒干的蔬菜瓜果裹上糯米炸成的油果子,忙着给我们张罗着晚饭。我们稍作休息,就背上帐篷和行囊,来到温泉边的草地上和沙滩上,准备安营扎寨。

热水洲离井冈山市仙口约2.5公里,属“大井冈”旅游经济圈范围内,她深藏在高山峡谷中。这里山高路险,溪水湍急,怪石遍地。她的河床呈泉群带状分布,靠近山的地方是清冽的冷水,紧挨着,一指之隔,就是滚烫的热水。热水洲的形成受地表水、断裂、岩浆岩及岩石裂隙的控制,水温常年有六十多度。伙伴们形容她: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我们用手扒开个浅浅的水坑,自在地泡起脚来。这里原始森林茂盛,奇峰怪石间飞瀑如练,苍松似海,让你不得不感叹她的神奇、圣洁和美丽。

看到我们支起的五颜六色的帐篷,村里的孩子也都欢快地跑过来看热闹。我问他们喜欢这里吗?一个穿着粉色上衣,蓝色裤子,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忽闪着大眼睛,开心地说:“这是我的家,我肯定喜欢,一年四季,我们洗澡,洗衣服,洗菜,全在这里,不用烧水就有热水,你们那里没有吧!”语气里透着自豪和骄傲。

暖阳下,闭着双眼,自在地踩着鹅卵石泡脚,是一种妙不可言的享受。老乡家吃完晚饭,远山静谧了,小村静谧了,只有星星在闪烁,只有河水在哗哗地流畅。队员楠木林挖出了一个大坑,我们以石为凳,把脚泡在热水里,唱个山歌,谈着人生,等待着月亮的升起。此时,我们的心是放松的、宁静的、自由的、舒展的。忘记了尘世的一切忧愁和纷争,忘记了自己的年龄和身份,静静地感受着陶渊明笔下的“和平、宁静、幸福”的人生况味。

第二天四点多钟,我就钻出帐篷。月亮像一个大大的银盘,高悬在夜空。远山被薄雾缠绕,像一幅动感的水墨山水画,此情此景,脑海里就呈现出诗人孟浩然笔下的意境: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此时的空气是湿润的、甘冽的、芳香的,深深地吸上一口,五脏六腑就好像被洗过一样,令人心旷神怡。

风夹杂着田园的气息,夹杂着野花的气息,携带着晨雾,沁在脸上,整个人开始飘忽起来。渐渐地,把自己当成了大山的女儿;渐渐地,融入了大山的怀抱;渐渐地,你觉得自己的前世今生,和这里有着一种难以割舍的缘分;渐渐地,你情不自禁地有了这样的想法----下一次,带着自己的孩子,也来感受这份纯净、这份惬意、这份空灵。一段让自己灵魂高贵而又自由、奢华而又简约的旅程,是非常地值得留恋的。

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这是小资对城市的感觉。当我背起行囊离开,站在山顶,再一次俯下身子凝视热水洲时,心里暗暗地感谢热水洲,是她给我提供这一处人间净土,让我的心柔软着,灵动着……

从那一次闲游热水洲,到现在,已经有了差不多七个年头了,有时候,朋友们也会提起热水洲的近况,欣慰地说现在开发了,变化很大,邀我再一次前往。

其实,有时候,对一个景点,一个心仪的地方,你会期望它的新变化。有时候,你又怕看到它的新变化,因为有很多地方,一旦有资金注入,就会过度开发,把原来的味道破坏了,使得一个个“村中的小芳”,变成了一个个涂脂抹粉的“城市小芳”。

还是把热水洲珍藏在心头吧,那个“露浴梧楸白,霜催橘柚香”的老地方,我喜欢!


五、醉美碧洲

 

                        

翠色连水碧,云姿掩晴洲。行走在素有“翠竹之乡”美誉的中国绿色名镇、江西省生态乡镇的遂川碧洲,心旷神怡。

来碧洲,醉在了白水仙风景区。

去白水仙,犹如去会一个无话不谈的闺蜜。早在几年前,跟着驴友第一次来白水仙,就被这翠竹隐隐、碧水盈盈的仙山所吸引,那一次,我们和着瀑布的声音,肆意在山涧狂吼,想叫醒悠悠的白云,想叫醒清幽的峡谷,想叫醒天边的飞鸟,想叫醒归隐的仙女……

这一次,来到梦幻仙境白水仙,心里很是亲切。

在石径上行走,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了星星点点的光斑,微风轻拂在脸上,一股淡淡的凉气涌过来,刚才的暑气全挡在了山外。

“激回涧底散冰花,喷上松梢飘雪楼”,行至珍珠泉边,同伴们就挪不动步子,在城市久居的人,邂逅到这美景,激动!一片竹叶、一汪碧泉、一声鸟鸣,都是欣喜的。看青山流云,看树影婆娑,看山花怒放,看游鱼摇曳,看苍松吟唱。心中,如宣纸上落下一点墨迹,优雅地浸润,化作一幅诗意山水画。

同来的婷婷美女涉入瀑布下的水中,她妆点着如练的瀑布,妆点着碧青的竹林,她蹲下来,用双手撩拨着清澈的水,一串水花就像是自然天成的水晶项链。水声、笑声、歌声,也一起在空中飞扬。以心传心,身边的人也受到感染,一起放声高喊,一起与瀑布合影留念,一起把自己放逐在青山绿水间。

在一株名为“幽灵怪树”的大树下,我仰望着高耸入云的树梢,心中满是好奇,这幽灵怪树,有风吹来,会发出狰狞的叫声吗?有雨飘落,会幻成鬼怪的魔影吗?树下,是一袭清泉,阳光把水波照射成锦缎,蹲在泉边,聆听着叮当作响的水声,捕捉着满眼秀色,物我两忘。

白水仙姑的传说增添了山水的韵味。相传,貌美如花、情窦初开的三姐妹,父母早逝,三人相依为命,阴差阳错,她们偏偏都爱上了同一个年轻英俊的后生,三人都想把心仪的男子让给姐妹,不约而同来到山上的小庙炼丹成仙,伴着山水孤苦地度过一生。

凄美的故事,在绿意盎然的白水仙浅唱低吟,我的双眼剪裁着一幅幅美景,在潺潺的流水声中,把这大自然的馈赠和神秘,珍藏于心。

从白水仙的仙境中回过神来,我们来到了碧洲镇美丽新农村建设点良岗村。在梁氏宗祠“景星堂”,品尝着乡亲们精心制作的油米果、炸南瓜花、花生、瓜子,犹如回家的感觉。

良岗村在美丽乡村建设中,“烂泥塘”整理成漂亮的广场,村破旧的民房、厕所、牛栏、猪舍也得到了整体规划。我背着相机,一点点找寻小村的亮点,干净的农家小院,种上了茉莉、月月红、蔷薇,明亮的厅堂里电视机、冰箱等一应俱全。

在一处围墙边,遇见七十五岁的肖新秀老婆婆,她背着斗笠,抱着一捆小山竹,从菜园里摘辣椒回来,说起现在的新变化,她一连说了几个“好舒服”。她指着旁边的广场说,原来黑咕隆咚的,晚上不敢出门,现在有了路灯,光亮得很,晚饭后,她还和老姐妹在广场跳舞呢。

在水东村,大家被美丽乡村建设中的“竹文化”设计理念所吸引。小村山环水绕,树木葱郁,溪水涓涓,清新怡人,在陈氏宗祠“谦受堂”,看着展示在祠堂正厅的蓑衣、鸡笼、竹圆箕、箩筐、饭甑,倍感温暖,为小村“保留山水,保留树木、保留生态、保留乡愁”心存感激。同来的英敏兄兴奋地说,现在农村环境好,空气好,乡下老表的幸福指数比城里人还高哩!

蓝天白云下,青青的禾苗似一片绿海,田埂上,一个穿着蓝色体恤衫的后生,担着两个水桶回家,稚嫩的儿童撒着欢追着翻飞的蝴蝶,好一幅和谐的画面。一栋橘红色的楼房很是显眼,那是村里的幼儿园,也承载着山里人殷切的希望。

白水高云入仙梦,碧树晴天染芳洲。容我描绘勾勒,把碧洲的美,呈给你看!


 

六、在大汾

 

我是被大汾的美景吸引过去的,又是被大汾的美酒陶醉回来的。

大汾也叫“汾江”,据说因“三江汇集,水清如镜”而得名。它在遂川西南部,南面是湖南省桂东县,西面连着湖南省炎陵县,北面直抵井冈山,是革命摇篮井冈山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遂川西部和湘赣边贸商品集散地和农特产品交易中心。区位优势明显,市场繁荣,大汾也是赣中南“四大古圩镇”之一。

第一次去大汾,是在八年前,那一次,正逢上大汾赶圩。我们自驾游车队去热水洲旅游,在大汾吃中饭,外加修整车队。中饭安排在大汾老街的入口处,那一次,我吃了一道菜,至今记忆犹新,那道菜是把五花肉切成薄片,中间包裹着一个腌制的甜酸朝天椒,用牙签串起来,用地道的茶油炸之,当这盘菜上桌时,只看了一眼,我就觉得好吃,我姑且就叫它“牙签香脆卷”。用筷子夹着这道菜,香辣、甜酸、松脆,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好菜真是不经夹,领队当即决定,每桌再加一盘。

到大汾赶圩去!为山里老表们平静而庸常的生活,增添了无尽的亮点。作家古笛曾为彝族姑娘写过一首《赶圩归来啊哩哩》,表现了彝族姑娘赶圩归来的喜悦心情。在大汾,赶圩的时间是每逢农历的一、四、七。赶圩,是一个期盼,是一份念想,更是一种仪式。它可以把日子升华,它可以把心情舒畅,它还可以把未来照亮,把乡间的美好,一并展示出来。在大汾,我也看到了老表们赶圩的笑脸

好不容易到了周末,一资深摄友邀请,去遂川县大汾拍摄去,说农忙时节容易出摄影大片。一听说去大汾,我就十二分地激动。去年的这个时候,我也去了一次,那一次,行摄匆匆,那裹着头巾的阿婆,那穿着涤卡布的老伯,那睁着大眼睛的孩童,那古朴的茶馆,那津津有味的“浸坛”,那吱呀作响的杉木楼板……全都是无敌的“念想儿”。

为了早一点感受着赶圩的气氛,我们起了一个大早。当车子穿行在郁郁葱葱的山里,摄友说,你看,你看,就有人去赶圩了。我忙往下看,盘山公路上已经有三五成群的身影闪现,有弯腰的老伯,有驼背的阿婆,也有穿戴光鲜的年轻人,他们挎着雨伞,说笑着,不急不躁地前行。

到了大汾老街,顿觉眼前一亮,老街上大面积的骑楼建筑,让人感到惊讶。骑楼的雏形,源于古希腊的外廊式建筑“十三夷馆”,据说,此骑楼建于光绪十六年,是在广东经商发家的大汾人,腰缠万贯、衣锦还乡的一个鸿篇巨作。我到过梅州的茶阳古镇,那里的骑楼群和这里有几分相似。

大汾的骑楼群,下面是店铺,上面住人,各家各户连廊连柱,既节约了材质,又多元共存,整体统一。看规模,大汾的这个骑楼群,应该是同一时期建成的。

为了拍摄到整条老街的骑楼群,征得主人同意,我们爬上一户人家的三楼楼顶,这家的男主人年近七十岁,说到老街,说到骑楼群,他自豪地说,中央电视台来摄影,就是在他家楼顶上拍摄的,看来,我们找对了位置。

俯视老街,我的眼前,整个骑楼群连在一起,似大鹏展翅。老街的街道如大鸟的脊梁,两边房屋上的灰瓦,仿佛是一缕缕羽毛。只是,昔日的繁华,被百年的岁月所浸染,只是,四季的雨雪风霜,加速了骑楼群的破落,这只大鹏鸟累了也倦了,这古街古韵,不知还能留存多久。

从三楼下来,我慢慢品读着老街的味道:卖烟丝的老伯,他浑浊的眼神里,透出的依然是亲切,他抽着旱烟袋,悠哉地吐着烟圈,陶醉在一个人的精神世界里。再前行,一头白里透红的小猪仔,被牢牢反绑在了木板凳上,阉猪仔的大哥,一手按着小猪肚子,一手拿着亮晃晃的刀子,不一会,刚才还尖叫的猪仔,就消停了。卖鱼苗的小伙子,面前是三大盆清水,里面的鱼苗细如线,他欢快地吆喝着,盆子前面,是印刷精美的广告画,画里面的大鱼,差不多都有五六斤重。

在大汾老街上,镶牙的、补锅的、打银子的、卖棕绳的、打草鞋的、打铁的等等,还有多年不见的场景和行当,在此一并出现了,就像早年的电影镜头重新回放。

大汾的茶馆多,里面喝茶的人也多,在一个茶馆坐下,茶馆的老板娘姓廖,是从山里嫁到大汾老街的。为了品茶点的味道,我们要了油炸豌豆、兰花根、豆饼、葵花籽,还有这里特有的客家“浸坛”。我们学着当地茶客的样子,把一双筷子架在备好的另一根筷子上,喝一口茶,吃一口茶点。我悄悄观察着旁边的茶客:满口黄牙的大叔、戴着绒线帽的老伯,他们开心地说笑,就好像从鲁迅《社戏》里走出的人物。那一杯温暖的清茶,好像抵挡了岁月的侵袭,开心而舒服的笑容里,溢满了对生活的眷恋和热爱。

廖姐说,我们大汾的“浸坛”和别处的不一样,你尝尝就知道了。我细问廖姐这做“浸坛”的秘方,她笑着说,把辣椒、大蒜、萝卜、荞头、蒜条、青菜条等菜,洗干净,放在太阳下晾干,晾晒好了才能入坛,加入纯糯米酒、炒熟的食盐、冰糖,密封存放一段时间,就成了美味可口的“浸坛”了。夹菜的时候,筷子要干净卫生,不能带水,有水就容易长白毛和变酸。

廖姐家的“浸坛”,果然味道正宗而绵长。她笑着说:“妹子,你看,桃树下的这几个人,都是在等着我的“浸坛”装瓶呢,我也只有两只手,每天都做不赢,一天里,我也不多卖,就卖十坛。”我们笑廖姐这是“饥饿销售法”,廖姐说,不保证质量,就会砸牌子,人家就会对我们大汾的“浸坛”有不好的看法,这可是人老几辈子都会遭埋怨的哩。

在大汾,几乎是家家都做“浸坛”,吃饭,夹一筷子甜酸的蒜条,喝茶,就着一口可口的辣椒,嫁女,添上一坛子荞头,日子,也就有了滋味,那缓慢而清闲的生活,更有奔头。“浸坛”,这一年四季里色泽光鲜、味美十足的开胃小菜,也是祖祖辈辈舌尖上的一种莫大的享受。

我还留留意到,在大汾,来赶圩的、上了年纪的阿婆,都戴着五颜六色的头巾。这一次,我有意识地拍摄了一组戴着头巾的老婆婆,这组照片,我取名为《最后的头巾》,上传到网络后,好评如潮。

这些老婆婆年龄大多在七十岁以上,她们穿着偏襟的棉布衣服,一大早就来了,她们或者是买菜、或者是卖菜、或者是什么也不买,就来老街上转悠转悠,喜滋滋地迈着颤巍巍的步子,成了大汾街上的一处景致。

她们的头巾大多是红蓝相间的格子围巾,中间卷起来,绑在头上,既美观,又可挡风。我的镜头里,一排的头巾老婆婆,她们微笑着,似乎是在陪着老街低吟浅唱呢,这一刻,时间似乎凝固了,我也乐在其中,舍不得按下快门。

 其中的一个老婆婆羞涩地取下头巾,说这样戴着头巾照相不好看,我笑着说,就是这头巾才美呢,她将信将疑,在我的要求下,把头巾重新围在了头上,再看她时,模样更羞涩了,她用手捂着嘴巴,咯咯地笑,那表情,可爱极了。

我无法预测,等这群老婆婆老去的时候,下一辈的老婆婆,还会把这地道而绵长的风俗习惯延续下去吗?我真希望,有更多的头巾婆婆,出现在我们的视线里,一直传递着母性的温暖和爱意。

在大汾做客,没有点酒胆不行,没有点酒量,也不行。平生第一次,我在大汾喝米酒喝醉了。

大汾人的热情,发自骨子里的。我猜想,是不是他们世代地处山区,有着与生俱来的豪爽秉性。对他们而言,山外的来客少之又少,一定要杀鸡宰鸭热情招待。他们劝酒有规矩,拿着酒壶,虔诚地站在客人身边,加酒,不是一次倒下,而是有很多说道的,比如,头一次见面,要六六大顺,所以,要倒六下酒,关系才够铁。再比如,你是大老板,要八八大发,主人就要给你斟八下酒,他们加酒的时候,一下,两下,三下,他们嘴巴里念念有词地数着,那模样,淳朴之中有精明,热情当中有舍得,仗义之中,又有浓浓的情意,让人不好推辞,不便推辞,又不忍推辞。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在大汾,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即便是醉了,也值得!因为情暖,情真,情纯!

在大汾,日子简之又简,素之又素。那种水流云在、清静明洁、月到风来的韵味,不需要刻意地寻找,伸手一握,就可揽入怀中。


 

七、闲敲棋子慢饮茶

 

       清明前,和好友来到遂川县汤湖镇狗牯脑山,一抬头,就瞧见山型似一只“小狗”,可爱极了。村民们把这山叫“狗牯脑山”。山中林木苍翠,溪流潺潺,云雾缭绕,山上的茶叶,就取名为“狗牯脑茶”。

我本想一鼓作气爬上山半腰的小茅草亭,再冲上山顶,可到了小亭子,喝了老伯新沏的狗牯脑茶,谁也挪不动脚步了。

  人云:一杯好茶狗牯脑。简单的七个字,说出了茶的好。叶片细嫩均匀,碧色中微露鹅黄,表面有一层柔软细密的绒毛,泡出的茶水,清澄而略呈金黄,茶味清凉、芳醇、香甜,沁人肺腑。虽说名字没有碧螺春、龙井那么斯文雅致,但喊一声“狗牯脑”,一如叫自己的毛头野小子,亲切入耳。

  第一次目睹这一丘丘的茶山,第一次在四面迎风的茶亭喝茶,第一次看着老伯从容地为我们沏茶。这受原产地域保护的产品就是不一样,嫩芽在水杯里来了个鲤鱼打挺,慢慢地下降,最后,竟然一个个列兵似地“站”在了杯子里,汤色清明,滋味醇厚。

  我淘气地歪着头从杯底望过去,杯子里是茶,我的四周是茶,老伯的话语里、胡须里,也全是茶意,此时,我坐在高高的茶山上,吮一口清茶,顿觉得心静如水,骨子里尽是一寸柔情。

  记忆中最早见的茶,是在我的北方老家。那时候,物品匮乏,南方的茶是不可能抵达北方的。我姥爷读了几年私塾,在村里当会计,作派与一般的农人有点区别。有一年我走亲戚,姥爷给我沏了一碗茶,一问才知道,此茶是把霜打的桑叶采摘下来,反复揉软晒干而得的桑叶茶。姥爷说:“喝开白水寡的很,干完农活,沏一碗桑叶茶,解乏又提神。”多半在这个时候,姥姥总是把嘴撇向耳根子,生气地数落着姥爷那是“穷拽派”,瘦骡子还要挑个金马鞍,要饭的还要拄个檀木棍。争争吵吵中,姥爷的茶照喝,活照干,日子照过。现在想起来,即便是很苦的日子,姥爷能如此地穷讲究,也是一种生活的智慧吧。

后来,我看到一本书上有这样的记载:前苏联科学家科沙迪诺博士发现,在黑海附近有一个长寿村,这里的村民平均寿命120岁,最高的竟达160岁。经考察,这儿遍布桑树,村民祖辈都是食用桑葚和饮用桑叶茶。只可惜,姥爷只活到六十九岁就去世了,但他教我的诗句“汲来江水烹新茗,买尽青山当画屏”,“睡起有茶饴有饭,行看流水坐看云”,就像那一碗桑叶茶一样,一直印在我的脑海里。

那时候,要是姥爷能喝到狗牯脑茶,不知道会有多开心呢!

我说这话,是有原因的,为什么?因为狗牯脑茶是江西珍贵名茶之一,1915年,遂川县茶商李玉山采用狗牯脑山的茶鲜叶,制成银针、雀舌和圆珠各1千克,分装3罐,运往美国旧金山参加巴拿马国际博览会,荣获国际评判委员会授予的金质奖和奖状,被誉为顶上绿茶

 父亲喜酒更喜茶,每每弟弟从遂川出差回来,总是会虔诚地凑到父亲面前,轻声而骄傲地说:“爸,品品,看看这明前茶咋样。”多半在这个时候,我们家的两个男人以“茶”为载体,天南海北,谈古论今,会唠出更多的话题来。父亲端详着好茶,总是责备着说:“咋又花钱,柜子里的茶还没喝完呢。”边说边去烧水泡茶,那狗牯脑茶汤色清明,滋味醇厚,清凉可口,回味甘甜,我能感觉得出,儿子买来的茶,父亲喝的更有滋味。

 汤湖镇的一个乡村农庄里,我看过茶艺表演:一个细眉细眼的女孩,穿着蓝印花布红盘扣的中式衣服,她微笑着,向我们展示茶艺的程序:温壶烫盏,闻香品茶,玉液回壶,游山玩水,关公巡城,韩信点兵,春风拂面,凤凰三点头……一招一式大有讲究,喝着女孩献上的香茗,个个都似乎成了仙。

 古人沏茶讲究用轻清之水煎茶,用泉水、江水,甚至用松上雪、梅花蕊上雪的水来煮茶。清代高鹗在《茶》中就曾写道:“瓦铫煮春雪,淡香生古瓷。晴窗分乳后(分乳即为泡茶),寒夜客来时”。雅士所用来泡茶的水,是春雪融化的水,盛雪水的器皿,是瓦罐。夜半时分,在素墙青瓦的寒舍,梅风竹韵中,与友人下棋谈心,真是一件美事。

  前年,和家人再一次去汤湖镇泡温泉,在狗牯脑山下,见有人用瓦罐担水拾阶而下,一问才知道,附近的居民是把山上流下来的泉水,担回家煮茶喝。担水的人,既不是名流,也非大款,而是一群有着生活情趣的普通人,他们担起水来,步子不紧不慢,可以想像,他们沏起茶来,一定也是从从容容的,“心清可品茶,意释能言趣”,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品味到茶的味道,生活的味道。

 我也喜欢喝茶,冬天喝红茶,夏天喝菊花茶。用圆而通透的玻璃壶泡菊花茶,再加点狗牯脑茶着色,看着一朵朵的菊花在水壶里“活”了,很是惬意。暖阳下,与爱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加水续杯,茶沁肺腑,一股清正之气弥漫全身,直抵毛发。禅茶一味,饮茶,与我,既是一种生活的情调,也是一次心灵的修正。

  放慢脚步,且饮一杯茶去。周作人说过:与二三人同饮,得半日之闲,可抵上十年尘梦。如今,茶品越来越高档,世人却越来越忙碌,又有多少人能有“闲敲棋子慢饮茶”的心境呢。

“巧剜明月染春水,轻旋薄冰盛绿云。”随心随意遂川行,一杯狗牯脑茶里,藏着多少优雅和闲适,又包涵着多少生活的滋味和感受呢!来遂川吧,一杯好茶等着你!

 



张昱煜      生于中原,长于江南,管理学学士,江西省作家协会会员,吉安市散文学会副会长,庐陵文学院副院长。曾在《思维与智慧》、《东莞文艺》、香港《大公报》、美国《侨报》等报刊杂志发表小说、散文、诗歌1300余篇,江山文学网签约作家,多篇(幅)文学和摄影作品被网络和纸媒转载,有作品入选《中国散文佳作100篇》、《中国青年诗人精选》、《中国诗歌地理》和省级初中大联考阅读试卷等。在“海峡两岸·西王母杯”全国散文大赛中获二等奖,在第二届全国吴伯萧散文大赛中获优秀奖。出版散文集《己心温暖》。与人合著《千年荣耀庐陵文化精粹》和《吉州民俗》,业余爱好摄影,旅游,收藏。

 

座右铭:己心温暖,则世间温暖。


长按“张昱煜原创文苑”个人微信公众号,加关注,可阅读更多图文。转载图文,请注明作者姓名和公众号即可,欢迎转载!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