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水产种苗养殖研究社

山区里的舌尖记忆

红月亮知青情 2019-05-14 12:36:29


王以/文


打从很小的时候,似乎就没有吃饱饭的印象。家中孩子多,粮票紧张,父母限制我们每天的定量,每顿一碗饭一勺菜,不是牛皮菜就是藤藤菜,少油缺荤,总是处在半饱半饥状态。只要一看见红色的鲜肉,绿色的菜叶,白色的牛奶,黄色的鸡蛋,眼睛里就会射出贪婪的光芒。当时我的梦想很简单,什么时候可以好好的大吃一顿,心愿足矣!要是能够吃遍山珍,品尝百味,人生无憾矣!没想到,上山下乡到农村当知青,吃的方面没人管束了,彻底放开自己,于是,树上结的,地上跑的,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只要能弄到手的东西,都统统塞进嘴巴,美其名曰“吃山珍”!即使没这些所谓“山珍”可吃的时候,红苕洋芋熬包谷糊糊也要喝上三大碗,把肚儿涨的滚圆,这个“大吃一顿”愿望倒是在广阔天地里部分实现了。


抓青蛙


到生产队的第一晚,我倒在社员为我们准备的床上,既新鲜又好奇,还有对未来的不安和茫然,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传来水田青蛙的呱噪,此起彼伏的,让人烦躁不安。干脆什么也不去想了,屏息聆听青蛙们的大合唱,听着听着,声音好像变成了“呱呱呱,吃我呀”“呱呱呱,吃我呀”!鼻子里仿佛闻到雪白的青蛙肉发出的清香,朦朦胧胧地睡去了。


第二天,我向同住的知青小邓提议抓青蛙去,他举双手赞成,于是,我们向房东借了一个笆篓,这是那种口小肚大,可以挎在腰间的竹制品,准备好电筒,就等天黑了。


好不容易太阳落到了山背后,蛙们的大合唱打破了黄昏的静谧,我俩吃罢晚饭,带上工具,打开电筒,在漆黑的夜色掩护下,蹑手蹑脚地向冬水田摸去。

青蛙们好像发现了即将大祸临头,只要我们一靠近,就停止了叫声,随后一阵扑通扑通,逃了个一干二净。


“脚步轻点,青蛙都吓跑了!”我连忙对在水田中哗哗地淌水的小邓说。


小邓停下脚步,沮丧地说:“这青蛙太精明,逃得太快,不好捉!”


“急啥子,毛主席他老人家说过,要排除那个万难,才能争取这个胜利,这点小小挫折就看难了?革命知青有朝阳,青蛙一定跑不掉,时时想到毛主席,青蛙肯定斗不赢,敢和恶魔争天下,不向青蛙让半分......”我滔滔不绝胡侃一通,小邓一脸懵逼。


我们于是在水田里停下来,关掉电筒,竖起耳朵听蛙叫。


果然,蛙们发现没了动静,就在不远的田坎边,又高声猛叫起来。我迅速打开电筒,强烈光束指向蛙叫的方向,一只绿色的大青蛙,瞪着鼓鼓的大眼睛,在刺眼的光下居然一动不动,丝毫没有跑的意思,手到擒拿,第一只青蛙顺利被抓。


原来青蛙怕光,呵呵!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后面的事情就简单了,电筒光下的青蛙几乎都不会跑,我们不是抓青蛙,而是捡青蛙,有时还一把抓两只,芭篓很快就塞满了。

回到知青屋,望着满篓子绿色褐色皮肤肉鼓鼓的小东西,连夜开始了大屠杀。剁头、剥皮、掏内脏,清洗干净,用社员送来的咸菜炒了满满两大碗。一起锅就迫不及待地往嘴里送,虽然咱的厨艺连自己都不敢恭维,少盐无油的,却感到好香好美味,很快就把一碗蛙肉消灭得干干净净。舔舔舌头意犹未尽。


第二天我去还芭篓的时候,把另一碗蛙肉端给房东尝尝,房东瞪着我看的眼神很奇怪,却什么话也没说。待我们前脚走,他后脚就把一整碗蛙肉都倒了。后来得知,当地人根本不吃青蛙,绿绿皮肤的小动物,让人觉得“有毒”不敢吃!哎,我的蛙肉呀!让我惋惜了好久。


很快,住房附近的青蛙被我们抓的差不多了,必须到更远的水田才能抓到。知青的“示范作用”终于让许多社员开始模仿,也动手抓捕青蛙了。蛙族的劫难,引起了公社革委会的注意,在知青会上发出了“保护青蛙”的号召。“青蛙是有益动物,保护青蛙就是保护农业收成,请知青们手下留情”,公社林书记在知青会上如是说。


烧蚱蜢


好像应了林书记的话一样,这一年的蚱蜢特别多,走过草地和农田,都会惊起一群群的蚱蜢漫天飞舞。这种昆虫的口齿特别发达,只要是绿色植物,嚓嚓嚓几下,连叶带茎就被咬得只剩下光杆。据说在北方,蚱蜢成群结队地飞来,遮天蔽日,会把一块地的庄稼吃得一干二净,这就是著名的“蝗灾”。这里的蚱蜢是不是北方称为“蝗虫”的东西我不知道,当然也没有达到遮天蔽日的规模,但是对庄稼的祸害却是无疑的。由于它的天敌青蛙大幅度减少,蚱蜢家族于是兴旺起来。“造孽呀”,老农民痛心地这样说,我心里第一次产生了负罪感。

社员开始了捕杀行动,只要看见蚱蜢都要抓,然后狠狠地捏死扔在地上,也

有带回去喂鸡的。我也抓蚱蜢,用“官司草”,一种茎很粗的草,穿过它的身体,十几只一串,每天都要带几串回去。


“这个带回去做什么用?你又没喂鸡”。小邓大惊小怪地问我。


“烧起吃呀。”我回答。


“服你了,这种东西也能吃!”他露出一脸不以为然的神色。


到晚上做饭的时候,取下一只蚱蜢,用火钳夹住送进火灶,翅膀见火就着,剩下身体冒着热腾腾的青烟,取出来,顺着尾巴一撕,把肠子拖出来不要,躯壳就散发出一阵肉香,扔进嘴里,咯吱咯吱一阵嚼,那味道腥重略咸,别有滋味。吃完一只又烧一只,乐在其中。看得小邓目瞪口呆。


“尝一只嘛”,我把烧好的蚱蜢递给他,小邓露出厌恶的表情坚决拒绝了。


“这个里头是高蛋白,不吃是你的损失”,我又开始谆谆诱导,“当年红军吃草根树皮,哪有蚱蜢让你烧呀?好歹也是荤肉不是,肯定比贫下中农的忆苦饭好吃多了。继承革命传统,不能挑三拣四,就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去你的吧,少鬼扯那套大道理!”小邓转身不理睬我了。


很快,吃蚱蜢的事情被传遍全队,多数社员表示不可思议,当作笑话流传。三十多年以后,当我在豪华餐厅看见一道油炸蚱蜢的菜品时,不禁想起了火烧蚱蜢的年代。


看完这段,杂志编辑戎大姐不满意了,“你啷个晓得蚱蜢可以烧起吃的?没有交代清楚,废稿!”


我惶恐,连忙补充了下面一段,六十年代初不是有个三年大饥荒吗? 偏偏我那站了十年讲台的父亲适逢其时被剥夺了教书的权利,下放到井口农村“劳动改造”。刚去的时候还有公社食堂吃“大锅饭”,很快食堂没有粮食可煮关闭了。于是我和哥哥就被送到父亲处一起生活,实质就是把我哥俩微不足道的粮票供一个大人两个小孩度饥荒。于是,我亲历了挖野菜、采树叶、捞浮漂、养小球藻,混合“代食品”熬糊糊吃的日子。烧蚱蜢,恐怕还是最奢华、最难得的美味了。


划黄鳝


端午节前后,水田里的稻苗长到约一尺左右高,杂草也开始疯长,这时候每天的活路,就是除掉田里的杂草,社员们叫做“薅秧草”。


薅秧草看似简单,其实挺累人,特别是小腿最受伤,被水泡,被石头咯,被杂草划、被蚂蟥咬,都是家常便饭。


有一次薅秧草时,突然感到脚指头被什么东西咬了,吓我一跳,抬脚一看,一条长条状动物啪地掉在水里,随即往泥土里钻。


“是黄鳝!”我马上作出了判断,随即伸手插进它钻出的小洞,夹住它的身体,把这滑腻腻的东西提溜了出来。


黄鳝也会咬人?我第一次碰上很奇怪,一起薅秧草的社员说,平时黄鳝是不会咬人的,只有到了端午节前后,才会咬人,但是咬不穿皮肤的。我把脚上的泥洗干净查看,被咬的地方有点齿痕外,并没有发现出血。


当地社员认为,黄鳝不是好东西,它会在水田里钻孔打洞,让宝贵的水漏掉,所以薅秧草时,人们捉住黄鳝,都会将它摔死,扔在田坎上。每次放工回家,都会看见不少被摔死的黄鳝横七竖八地躺在田坎上。


这不是暴殄天物吗?在城市里,黄鳝可是炙手可热的抢手货。当地人也流传一句话,叫做“鸡鱼面蛋,当不到火烧黄鳝”,为什么不吃呢?


“全身都是骨头,啷个吃嘛?”一位姓邬的女社员说,“我们这儿的火烧黄鳝,就是把黄鳝用荷叶包起来,甩到灶里烧烤,烤熟后给孩子啃,弄的满手满脸都是黑乎乎的灰,所以如果不是孩子哭闹着要,我们都不会烧的”。


我不禁哑笑,难道他们不懂划黄鳝的方法?于是告诉他们,抓到黄鳝给我留着,我要!


唤起工农千百万,同心干,热情的社员们不负所望,放工的时候,你两条我三条的,用笆篓盛着,用草串着,送到知青屋来。很快就装了满满大半脸盆,估计有三、五斤之多。


找来一块木板,用长钉子钉住黄鳝的脑袋,拿起随身带的宽锯片磨成的尖头小刀,学着划黄鳝。四周拥挤着一群拉长了脖子看稀奇的社员。


第一次划黄鳝,开头不太顺利,黄鳝太滑,不是没握住就是下刀歪斜,划断了好几条,血水溅得满身都是,惹起围观者一阵阵哄笑声和挖苦声。我咬咬牙,沉住气,很快掌握了诀窍,左手牢牢地抓住黄鳝身体不让它滑动,右手大拇指按紧鱼身,用刀稳准狠地从背脊划开,然后剔掉骨头内脏,将肉身划成几段。


 “哦,原来是吃黄鳝的皮皮嗦”,围观社员仿佛恍然大悟。


“......”我顿时无语。


知青划黄鳝的方法很快在社员中推广开来,黄鳝终于成为当地人的美味佳肴!甚至成为赶场天出售的最畅销品种,一时间成为稀有物品,供不应求。


抓住了一只大老鼠


老鼠,重庆话叫耗子,一种令人非常讨厌的动物。自从我与同住的小邓因意见不合分家后,就单独住在生产队保管屋旁边,与耗子打上了交道。


保管屋是收藏粮食、种子的地方,自然也是耗子家族最兴旺的地方。每天晚上,就是耗子们欢天喜地开运动会的时辰,先是在房梁上举行赛跑,踢踢塔塔地跑步追逐、上蹿下跳,然后是灶台边饭桌上的啦啦队,吱吱喳喳此起彼伏,你呼我应,甚至从床脚窜到床头,在我耳边放声大唱,当我这个大活人不存在,似乎他们才是这间屋里的主人。它们还有个重要比赛项目,就是啃一切可以啃的东西,衣服、桌凳,蚊帐,到处是他们留下的齿印。特别是装粮食的木柜,没几天就被咬出个洞,里面的米流出来洒一地。让人恨得咬牙切齿!

一天,我到相邻的走马公社赶场,看见供销社卖夹鼠板,兴冲冲买了一个,这是利用弹簧和杠杆原理制成的,将门型的夹子翘起,用一根粗钢丝卡住,钢丝的另一头是小铁板,只要耗子一踏上小铁板,钢丝跳起释放卡子,门型夹子就会在弹簧的作用下瞬间将耗子夹住。


我把夹鼠板放到耗子常出没的墙边,放几粒包谷籽作为诱饵,剩下就是等待了。据说耗子生性多疑,一时半会不会上当,急不得的。


半夜,睡意朦胧,突然“啪”一声响,我一个激灵爬起床,点上煤油灯一看,一只近一尺多长,体型肥胖的大耗子被夹住了,亮晶晶的小眼睛哀怨地瞪着,长长的尾巴甩了几下就再也不动了。


我兴奋地拿起鼠夹跑出屋,向正在仓库值班的保管员向寿之炫耀,五十多岁的老贫农向寿之也很惊讶“这么大的耗子呀!少见少见”他伸出手,捏了捏耗子毛绒绒的粗腿:“好肥的肉,够下一顿酒了”。


“这个也能吃?”


“耗子是吃米长大的,当然可以吃”。向寿之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厚厚的嘴唇。


马上返回家,把耗子从夹鼠板上取下来,用刀子在颈部划了一道口子放血,然后剥皮、掏内脏扔掉,洗干净后下锅爆炒。老鼠肉的滋味现在已经记不清楚了,好像和羊或兔的瘦肉差不多,虽然几口就吃没了,在缺乏肉食的时代,也算是一顿难得的荤菜。


“妈呀,好恶心呀,耗子你也敢吃!”当我在场上向女知青们吹嘘自己吃老鼠肉经历时,她们情不自禁地用手掩住张成了“O”型的嘴巴,惊恐的眼光望着我,仿佛看一只“怪物”。


逮麻雀


山区的坡坡岭岭绿树掩映。而这些树木,正是鸟儿归巢落户的好去处。所以各色鸟儿集聚,鸟语盈耳,便成了家常便事。鸟类中,最常见的,见得也最多的便是麻雀。


麻雀个子很小胆子却很大。不仅在树木枝桠间游刃有余地蹦跳欢叫,还无所顾忌地飞到农家的窗棂上,屋檐下,院子里的各个角落,目中无人地在院落里跳跃,啄食,玩儿耍。那悠然自得地神态,起落惬意地飞翔,开心欢乐地鸣叫,成为农家必不可少的一景。


在经济匮乏的年代,麻雀并不受人们待见,它们成群结队飞到田间啄食正在灌浆的稻穗,才泛红的高粱,甚至刚播下的豆粒,吃掉正在坝坝上晾晒的粮食谷物,麻雀太多就会成灾,与民争食,造成粮食减产。农民只好扎上稻草人插在田间地头,吊一把破扇,风一吹哗哗响,以此惊吓这些贪吃的小家伙。

我贪婪的目光自然不会放过小小的麻雀。


首先想到的是做弹弓射杀,树丫虽然唾手可得,橡筋却无处可寻。那就用筛子吧。一根绑了长长细绳的小棍子,把筛子用小棍支起来,在筛子底下的土地上撒了一把谷子。手里攥着绳子,蹲在那里一动不动,目不斜视地盯着筛子底下,等着麻雀上钩。过了好一阵子,终于飞来了一群麻雀,唧唧喳喳,一边叫唤一边跳跃,眼见有几只歪着小脑袋,瞪着小眼睛在探究眼前的筛子和黄澄澄地谷粒,我的心开始砰砰快跳,兴奋而又紧张地目不转睛,就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祈盼着那几只傻不拉几的小家伙,能跳进我的圈套里。果不其然,一只麻雀进去了,我没动,两只,三只进去了,它们看着米粒很兴奋,吧噔吧噔地猛啄。说时迟那时快,我按猛地一拉,筛子扣下了。飞了一只,扣住了两只。取出这两只倒霉的麻雀时,它们不断吱吱乱叫,其他麻雀于是一哄而散。


再支起棍子,等待下一批麻雀,麻雀们却再也不来了,这些小家伙精灵着呢!等了许久没有结果,耐心终于消磨殆尽,只好捧着这两只战利品回屋。


拔毛开膛后,惊讶发现几根筋连着骨头,肉少的可伶,还不够塞牙缝。于是把它们扔进锅里,添上水,简单粗暴地烧开就捞起来,咔嚓咔嚓连骨带肉,什么味也没尝出来就咽进了肚子。


吃蛇肉


山区多蛇,常出没于草丛,石块、水沟中,特别热天下田干活,我经常在田坎的石缝里,看见蛇卷缩在里面,口里吐出长长的信子,瞪着一双滴溜溜的小眼睛与我面面相觑。


无论是上山砍柴,还是下山赶场,路过茂密的灌木杂草地段,我们常常手拿木棍,一边抽打一边行走,这叫“打草惊蛇”,如果听到草丛里有噗噗声,就一定是被吓跑的蛇。


有一天晚上,本该是鼠辈们大合唱的时辰,室内却显得异常安静,让我感到有一些惊诧。突然房梁上刷刷响动,打开电筒一照,一条锄把粗的大蛇蜿蜒盘踞在梁上,吓了我一大跳!蟒蛇看见电筒光,急速顺着梁爬行,从裂开缝隙的土墙溜出了室外。第二天一早,我就抓了一把柴草把缝隙堵上了。据后来村民说,进屋的蛇专吃青蛙老鼠壁虎什么的,一般没有毒,也不会伤人,无需害怕。只有那种头呈三角形,浑身碧绿或者红黄黑花纹的蛇才最毒,必须提防,如果不小心被咬上了就有性命之虞。

我哥哥插队的地方就在对面大山上,和我落户的山梁中间橫着一条沟,虽然我们隔山相望,却难得见面,走一趟不容易,需要先下山,穿过双河场,涉过一条小河,再爬对面那座高山的陡坡,很累人也很费时间。俗话说望到屋走得哭,这就是山区的特征。


有一次赶场后,我气喘吁吁地爬到高山半腰叫老屋基的地方,这里是哥哥落户的生产队,哥哥神秘兮兮地对我说,来得正巧,今天有好东西吃。


“你还有啥子好东西?难道......你炖了社员的鸡?”我开玩笑说,“我们来这里接受再教育,是反修防修的大事,狠斗私字一闪念,革命到底意志坚,绝不做偷鸡摸狗之辈。如果吃了社员的鸡,就是变成赫鲁晓夫,成为修正主义一伙,会让毛主席失望哟”!


“胡说八道啥!”哥哥勃然大怒,“爱吃不吃,不吃滚下山,给你说,是蛇肉”!


“别别别,我们是亲兄弟不是,你就是真偷了鸡,我向毛主席保证,也不会告发的,何况我相信你不是那种偷鸡的人”,我听说是蛇肉,馋虫一下涌上喉咙,连忙跑进知青屋,揭开锅盖,一股从来没有闻过的异香弥漫开来。


这是哥哥他们出工时抓到的一条蟒蛇,很大很粗,他于是炖了一大锅。雪白的汤,雪白的肉,非常可口,我贪婪地嚼着蛇肉,喝着蛇汤,连声叫好,至今难以忘记。虽然在后来的岁月也多次吃过蛇肉,精心烹调的,都感觉从来没有这次那么好吃。


哥哥手巧,他用剥下来的蛇皮,蒙到楠竹筒上,做成一把二胡,虽然拉起来吱吱呀呀的音色不敢恭维,倒也可以拉出小调来,引来社员们的赞叹。在寂寞的岁月里,这把自制的二胡成了打发漫长的时光的乐器。哥哥回城后做了科技教师,充分发挥了巧手的特长,指导学生创作出许多奇思妙想的光电模型,多次获得区、市甚至全国的中小学生科教大奖,被重庆市政府授予“名师”称号,这是后话。


回城若干年后,有一次在农贸市场看见一个卖蛇的,于是买了一条回来,想重温一下农村的感觉。不过烹饪条件却今非昔比,水龙头一开,热水哗哗的流淌,再也不用浑黄的井水冲洗蛇肉,燃具旋钮一拧,蓝色的火苗瞬间冒出,不必烟熏火燎中不断往灶里添加柴枝,不停的感叹都市生活太腐败,现代化的日子真是好呀!


蛇肉汤做好了,刚端起碗喝了一口,浓浓的腥味让我干呕不已,我很奇怪,当年的美味哪儿去了?


记得读过的一则故事说,一位国王打猎饿了,路过一个农家,庄稼人给国王做了一块饼,国王觉得好吃极了,一生都没有吃过这样美味的东西。回宫后派人把庄稼人找来,专门给他做饼吃,然而,国王却突然觉得这些饼一点也不好吃,很奇怪,于是问庄稼人:“你做的饼为什么不好吃了?”


“尊敬的陛下”,庄稼人回答说,“当你非常饿的时候,粗茶淡饭都是香美可口的,现在你每天吃的山珍海味,当然清淡的食物就觉得不好吃了”!


国王于是恍然大悟。


我也于是恍然大悟!今天我们再也不用为一日三餐忧心忡忡,但是当年吃过的那些东西,享受的那一份感受,是一去不复返了,只留下了吃的回忆,永远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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