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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西部散文学会】谭玉久|想起那片桃花开

西部散文学会 2021-04-04 06:48:30

中国西部散文学会主办

2017年第236期(总第344期)

      我出生在豹子沟,我家的前面是一块接一块的水田,背后是两座相连的山,大龙多山和小龙多山,统叫龙多山,耸立在潼南县和合川县的交界处,豹子沟在小龙多山下,它是潼南县一个偏远而无名的“边关”小山村,只有十多户人家,除一家两哥弟姓周外,其余都姓谭。豹子沟前面还有一道不算太高的山梁横卧,翻过山梁是皂角冲,皂角冲户数很多,豹子沟与这里是一个生产队,七十年代大兴水利时,在龙多山与豹子沟前的山梁间修了一个水库,家前的那条河变成了一片镜晃晃的水面,豹子沟与皂角冲割开了,豹子沟就更显得孤立了。

  从我对豹子沟有印象和记忆应该在七十年代,那时会随着大人去河里摸鱼,河里的鱼还不少,去搞捞一通还会够一家人小吃一餐,河水小的时侯我会约了沟里的小伴们去摸,那年月家家都有五六个子女,我在同样大的小伴中最有号召力,一群小伴象一群小野鸭儿,屁股光溜,稀泥糊身,整天在河里和田里钻来蹿去,知道鱼窝在哪里,摸鱼、捡螺蛳、抓黄鳝,快活无忧,可惜这段时光没过多久,水库就修起来了,一大大塘水淹没了小河、淹没了许多水田,淹没了童年的乐园。

 我们的活动场地逐渐转向了“陆地”,  大人们做工分去了,我就召集小伴“开会”,看着哪家的桃子有汤圆那么大了就要去偷摘,有望风的、有盯人的,一次偷摘不多,主要是不让主人察觉桃子骤然减少,为后面慢慢偷摘留下机会,就这样从桃子还没有成熟就开始偷到桃子成熟,一株桃树上居然没有几个果子了,大人们也没有去想桃子少的原因,或许他们忙于挣工分,或许熟视无睹。但偶尔也有被抓着的时侯,一旦被发现,我们就蹦蹿乱跳,大人怕我们跌腿伤骨,就远远的吼几声、骂几句,不敢真枪实弹地追。周家有几次看得真切,先躲在桃树不远的“草树”里,待我们偷摘时,悄悄地从草树里钻出来,揪住我们的耳朵,说我们不听话,耳朵被揪得热辣火烫,就象阉小猪时揪小猪耳朵那样提住我们,耳朵变成了两个称钩,整个身子都被耳朵称了起来,我们只好放声哭,听到哭声,那些望风和盯人的同伴撒腿就跑,周家见把我们整哭了就放掉我们。

伙伴们很快地又聚集到一起“开会”,谈论发生的情景,个个咬牙切齿,于是我给揪耳朵的取绰号叫“背耳朵”,由没有被揪着耳朵的小伴最先去传喊,然后又叫大家趁晚上去捡夹狗屎塞进他家的“草树”里,狗屎被他家发现后随便骂了两句便把狗屎

埋到菜地去了,我们还偷偷地乐,自鸣得意,结果是他家也愉偷地乐,那时自家养猪屙的粪和人屙的屎都是生产队的,巴掌那么一块自留地种点菜都营养不良,枯黄枯黄的,天上掉下屎陷饼不亦乐乎?随着时间的延展,被揪过的耳朵报仇雪恨了,“背耳朵”的绰号居然在大人们中间传开,一次生产队开会,周家人与皂角冲人发生争吵,对方居然喊他“背耳朵”,气得他青筋暴绽,动手打了一架,劝架人多,虽没有造成什么伤害,但“背耳朵”的绰号却一直传承了下来。

  或许大人们对我们偷摘桃子视而不见,是不是怕取绰号?也许是大人不跟小娃儿一般见识罢了,但有几家居然把不爱下蛋的桃树砍了,栽上柏树,柏树在豹子沟这个特殊环境里,长势特好,长大了可以做房梁。

为了做得干净不让人发现,我们把偷吃后的桃核埋到那些比较脏的地方,不知不觉第二个春天来了,那些桃核居然冒出肥壮的芽来,我总喜欢拿了割草刀去啄开泥土取出桃苗来,难后冲一小泡尿把泥巴捏成一个大泥丸,包了桃苗拿回来,我家左边有一片石谷质地,斜坡,上面几乎很不长什么,石谷质是介于泥巴和石头之间的一种风化石,没有正经事的我就用刀啄一个小洞,把包着泥丸的桃苗放进去,再去捧一些泥沙垒上,也不知是有意栽的还是搞得

反正见着哪里有桃苗我就会把它搬来,高兴的时候还会去浇水,有时还会把尿憋足从桃苗的头部冲下去,我告诉同伴:“桃苗太小,我在给它喂奶”,同伴相信我的话,他们也跟着屙尿给小桃苗喂奶。

过了几天,我们依然玩我们的,偶儿去看一下桃苗,被鲜尿从头部淋下过的桃苗,在干燥的空气中和阳光下,早已弯下了稚嫩的腰,有的已干枯了半截,我便去找来破瓦盆把土井的清水打来灌,又把大姐缝制衣服的剪刀翻来,剪去桃苗枯萎的那节,再用泥丸包住剪去的枝头,同伴半天不见我,便跑来找我玩,我显出一副老道的样子告诉他们:“我在给桃苗做手术,几天后就好了”。我那并不懂什么技术想当然的做法居然也灵,没过几天,截肢后的桃苗真的发出了新枝,可是在给桃苗动手术时,把大姐的剪刀给弄坏了,那把剪刀可是大姐的心爱之物,要值一块多钱,那年月的一块多钱是一笔不小的资金,大姐要比我大十多岁,居然气得伤心大哭,给了我屁股两巴掌,实际没打疼我,但我借机大哭大闹还在地上打滚,父亲耳朵有一半是聋的,收工回家不问青红皂白,就把大姐打了一通,大姐更是哭得伤心,我看到大姐伤心地哭,我又赔着大姐哭。最后是母亲煮了一个逢年过节才能吃一回两回的鸡蛋给我,我剥开蛋壳,分了三分之一给大姐,大姐虽然不要,但对我的怨气也就消了。

 桃苗一天天地长,我们还不停地栽,有时还去偷其他地方栽在房前屋后的来栽,免不了被人家发现又被人家拔了回去,于是怀恨在心,等拔回去的桃苗长成小树时,偷偷地拿刀给人家砍了,砍了比拔来栽好,因为他没有什么凭证,只好在那里乱骂一通了事。我家那片石骨质地上的桃苗越栽越多,小伴们也开始找桃苗往自家的房前屋后栽桃苗,小伴在一起“开会”时,决定给桃苗加肥,但人屎猪粪都是生产队的,连狗在野外屙的屎都有人捡交给生产队记工分,我们只好自己屙屎的时侯跑到桃苗下去屙,可是刚一屙出来,那些饿狗就来抢吃了,有一次一个小伴还被抢屎吃的母狗咬了屁股,他怕狗把小鸡鸡咬掉,双手捂着小鸡鸡光着屁股哭叫着跑.血从屁股顺着小腿流,我也怕那些凶猛的饿狗,但那一刻我不知哪来的勇气,操了一根树枝一下就打到了母狗的腿上,同伴们又捡了石头砸,几只饿狗才被撵走;后来才得知那个小伴是随大人走了一次亲戚家把肥肉吃多了拉肚子,那年月好不容易吃一回肉,小孩暴饮暴食尽在情理中,可惜又那样白白地拉了,拉肚子的屎臭营养高,所以饿狗争得凶。自从那次屁股被狗咬事件后,我们每次给桃苗屙屎,旁边就有三四个同伴拿了木棍和石头撵狗,然后把屙的屎用泥巴盖了,上面再压上一块石头,那些饿狗才望屎兴叹。

随着时光的推移,桃苗已长成了桃树,但我们还不停地栽幼苗,房前屋后栽得密密麻麻,可见着桃苗就舍不得放弃,非拔回来不可,实在没有栽处了,干脆就往生产队的土坎、田埂处栽,大人们见着那些乱栽的桃苗,并不去铲除它,任其乱长,待长成桃树,他们还会给它修枝剪叶。

  两三年后,桃树逐渐逐渐开花了,起初不怎么多,但那粉红粉红的花朵引得我家那桶蜜蜂忙里忙外,全豹子沟只有我家有一桶蜜蜂,那些蜜蜂是自己飞来的,父亲给它们编了一个篾桶挂在墙上,它们就安上了家,这一安就是几十年,直到父亲逝世前两年才消失了,我记得那蜂蜜有一股特好的桃味。

我和小伴们大一些的时侯,要到五里外的大队小学去读书,没有修水库以前,倒可以直爬过豹子沟前面的山梁、穿过皂角冲,再走过两个生产队就到大队小学,自从有了水库,豹子沟人就要从头到尾绕着水库多走几里路才能出沟,后来水库上有了一只木船,我们上学方便了许多,在上学的路上我们见着桃苗依然要把它带到豹子沟,有时也把杏苗、李子苗拔回来,高兴的时候就栽在上学的路边。

桃树长大了,有一片一片的、也有零星傲芳的,房前屋后因肥沃的原因,长得特别旺盛,尤以我家前后左右最茂密,十多户人家全部掩盖在桃林里。阳春三月粉红的桃花竟相吐艳,过度开荒种地的大小龙多山除了庄稼地外,其余都是光秃秃的,桃花开出的艳丽和气势,才让人豁然开朗,感到生机,风一吹,满沟都荡着桃花的波浪,凶涌的波浪从沟里挤出来,映在如镜的水库里,引得水库里的草鱼、鲤鱼向空腾跃。

  在桃花开的季节里,沟里的大红公鸡最爱追母鸡,它们还会在桃树上飞来跳去,公鸡的叫声冲破象一床床大红被的桃花,显得特有气势和别有一番韵味,母鸡啄食一些桃花瓣,下出的蛋象桃子一样大,有桃子香味,拿到街上特好卖,有人把豹子沟的鸡蛋叫“桃花蛋”,一个蛋要多卖一分钱。

哥哥、姐姐们长大了,已到谈婚论嫁的年龄,但豹子沟除一家姓周,其余都姓谭,同姓是一家人,不可以通婚,说也奇怪,每当桃花铺满豹子沟的时侯,媒人们纷致踏来,给哥姐们做媒,家里总会拿出好吃的和过年烤好的腊肉炖煮,我们放学走到皂角冲山梁时,就会闻到和桃花一起飘来的肉香味,那种美感和精神状态如同那盛开的桃花笑迎春天一样,特别的爽。哥姐们的婚事定下来后,凡是逢年过节、老人生日都要互相团聚,迎来送往,虽然都是青一色的农民、青一色的文盲,他们不懂什么诗情画意,却把饭桌摆在盛开的桃花树下,时有桃花瓣掉到菜里、汤里他们也捡吃掉,那高兴和热闹的劲头就是他们心中一首首无言的诗吧?每当这个时节,谁家举办谁家远近的亲戚都会来,还会把沟里每家请一人参加,除了增加热闹喜庆气氛外,更主要的目的是让亲戚和族人对未来的媳妇和女婿进行察言观色,以桃花开得红不红、多不多,今后结的桃子大不大等只有豹子沟里的人才能领会其中含义的话暗示对所相的亲事表达的满意程度。

  有几次生产队开会也选在豹子沟桃花开的时侯,大人们看到那些赏心悦目的桃花,总是交口赞叹,我家的桃花最多,我受到的赞扬也最多。桃花谢过后,小桃子爬满了枝头,桃子半成熟时我们就摘吃,再也不去偷人家的了,有亲戚和朋友来,母亲总是摘了一大篮大篮地送人,却怎么也处理不完,父亲就挑到街上去卖,卖桃子不打紧,父亲屁股上被硬栽上了一根“资本主义尾巴”,被叫到潼南县城附近的三块石修电站进行改造“割尾巴”,好在我家也是贫农成份,我哥已有二十多岁了,是队上的保管员,练了一点武功,平时在队里是不怕人的,他跑去把生产队长威吓了一通,父亲很快就回来了。我对桃树就产生了小小的怨恨,砍掉一些不太强壮的树,大姐怕我乱砍就想法阻止了我,后来我又将杏苗补栽进去,当杏花、桃花、李子花相继开放时,豹子沟真成了一条花沟。

 我热衷于栽桃树,开始上学的时候精力不集中,听课也想起我那些桃树,或者记住来校的路边哪个地方有棵桃苗,放学要怎么去拔回去,或者怎么去偷路边哪家的桃苗,小学开始的成绩不怎么行,大概在中下水平,大队上有个民办老师叫谭敬夫的,按辈份是我们的叔辈,看的书特别多,人们私下都叫他“孔夫子”,给学生随便上一点课外,就给我们讲“薛仁贵征西”、“孙悟空大闹天宫”、“封神演义”、“水浒”、“三国”等故事,我们听得聚精会神,连尿胀了去厕所那点时间都不愿消费,放学了,几个班的学生还要围着他讲,从此我们往往也误了回家吃饭的时间,也误了一些拔桃苗的机会,经常摸夜路回家,好在读小学的伙伴有一大群,夜路上也不怕,反而还互相恐吓。受到那些故事的影响,我小学四年级就会看长篇小说了,有一段时间流行“批林批孔”、“批宋江”,我哥不知从哪里弄得几本书丢在家里,我就拿来看,虽然是一些半古半白话的书,还有一半以上我没学过的字,可我一半看一半猜,看得津津有味,废寝忘食地看,看完一遍又看一遍,结果连那些文言文也弄懂了,不认识的字也没有几颗了,学习兴趣不知怎么搞的越来越浓,学习成绩突飞猛进,成绩越来越好,连课外看的《三国演义》里好多诗都背得下来了,《水浒》里一百单八将人名全记住了。桃花开的时侯,豹子沟的年轻人心情似乎也特另好。总爱来我家屋前桃花树下的“地坝”上玩耍、吹牛,当他们吹到孙猴子、宋江时,我时不时纠正他们的错误,久而久之他们不再把我当一个不懂事的小娃儿看待,不叫我小名管我叫“老九”,凡他们有争议的时候就有人说:“叫老九来”,当然他们斗大的字不识一筐,只要我说的是对还是错他们都认,我也越来越以“小秀才”的神气出现,学着“孔夫子”的腔势慢慢地讲给他们听,时不时还把几首诗背诵出来,大人们似乎忘记了我是一个小孩,居然把竹椅搬来放在我家大门口外的正中,给我泡一碗茶,让我坐在那里讲,小伴们见我此状便叫出我“九老爷”的绰号来,以后大人们也管叫我“九老爷”了,此时的我也忘了自己的年龄,完全融入到故事的主人公去了,款得迷飞神舞,把哥姐们听得人了迷,误了出工的时间,被扣了工分,于是他们找出各种理由与生产队干部吵架,后来还学着梁山好汉的故事找茬与干部打架,从此豹子沟的青年人就凶出了名,谁都不敢惹。当然,长此下去必然影响生产,还影响了各家的家务事,粮食不种出来是要饿肚皮的,生产队的干部就想出了法子,给我找工干,以半个主劳力的工分记给我与他们一起出工或放牛什么的,说是做工分,一个乳臭未干的娃儿哪有那个能耐,我当然出工也是耍,干我的老本行,款我看来的故事,反倒使出工的大人们越    有力气干劳动,倒是我半个主劳力的工分红眼了生产队许多人,但遭到豹子沟青壮    劳力的群攻,只得作罢,其实生产队的干部

也经常听我款故事,加上我记忆的超常,他们也说“九老爷”款的还真是好听。那时小学读完升初中不兴考试,只是由生产队和大队干部推荐就行了,干部们于是找着了不白给我记工分的机会了,只把我一人推去读初中,初中在乡上读,离家有十多里,这样一来我在家的时间就更少了,款故事“影响”出工的机会当然少了,可我小小年纪孤单一人来回跑那么远去读书,实在害    怕,就闹着不去读,生产队和大队干部没法子使,干脆把我同班的几个小伴全部推去读初中,我乐意了,又因读初中成绩好的可以住校,我也住校就读,一学期没有几次回豹子沟,即使回豹子沟也背点红薯和少量的米,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于是半个主劳力的工分从此以后就与我分道扬镳了。

  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开花时给人们带来无限风光和联想,花谢过后又给主人送来丰硕的果子,真可谓有情有意。转眼几年过去,初中快要读完了的时侯,国家的高考制度恢复了,豹子沟那一大群小伴中只有两人考起高中,其中一个是我,高中离家有五十来里,一两个星期回一趟家背一点米,更多的是红薯,腿关节走疼了、脚板肿平了,哪怕是刮风下雨也得靠自己背,往往要摸夜路,从水库堤坝到家这一段路大约有三里多,弯多路差,几乎是从田埂上走,没有人户,还有一些零星的坟墓,十多岁的我自然是心里恐惧,但最害怕的是必过一处有个年轻女人跳水自杀的地方,那地方又有几棵桐子树,有时树上会歇一些小雀,人一经过它们就猛的飞蹿,提到嗓子眼的心再受一惊,那恐惧陡然升起,不管稀泥烂路,往前猛跑,紧咬的咬关过了这一段,开始看到小学时乱栽在路边的桃树,在夜幕里隐隐看着绽放的桃花开,心里慢慢地舒坦,年轻人浪漫的思维也开始活跃起来,恐惧也很快消失了。当回到豹子沟,那又红又艳又多的桃花给人一种热情似火的感觉,好象久别的游子回家的一样,给人鲜艳、亲切、自然、新奇,加上同伴们的热呼劲,留恋得差点辍学了。

 高一读完,开始包产到户了,豹子沟没有人会计算田地面积,他们就利用我们两个高中生放假的时侯分田地,有时因多一寸和少一寸地就可能多一棵或少一棵桃树,往往争得大吵大闹,有时牵扯吵架的就有十多人,但不管他们吵骂有多凶,,是不敢得罪我们两个“秀才”的,在我心中分田地的吵骂也好、高兴也好,我觉得那段日子的豹子沟比生产队分粮、分肉时还热闹。

 房前屋后的地是不分的,所以还是我家的桃树最多,桃子成熟后父亲大挑大挑挑到街上卖,我读高中的费用就出在那片桃树上,水库里的那只木船早已“灰飞烟灭”,高二时与我一起读高中的那一个同伴当兵去了,在乡里读初中和大队上读小学里的小伴们因没有一个成绩好的,全被家长招回到承包地里“读书”去了,全沟就只剩下我一个人读书,从水库大坝到家那段路,更显得孤单害怕,也许那些桃花自小就给我烙下了灿烂、阳光、朝气勃勃的印痕,每当我离开豹子沟去上学时,我总要回头望几眼那些桃树和桃花,胆量和信心使我迈开了知识改变“农货”(豹子沟人叫没有读书和参加工作的人叫“农货”)的脚步。

桃花年复一年地开,总显得那么热情和灿烂,当那些杏花、李子花也开的时侯,桃花花就更显得妖艳夺目、显得霸气十足,再遇上哪家办喜酒、做生日酒、定婚什么的,真可谓人面桃花红啊!

我是豹子沟第一个“秀才”,也是第一个真正离开豹子沟的人,学上完后,在一个夜晚我提了简单的行礼,远走云南,谋上了一个国家“饭碗”,当第一封信寄到豹子沟时,全沟人都惊奇不已,当我给同伴写信时,总要谈及那片桃花,刚工作的几年里,我的探亲假总要选在桃花开的时侯回去,那时沟里的老老少少都还在勤勤恳恳地经营自家的联产地,人丁兴旺,我的回家自然是久别重逢、促膝交谈,兴动豹子沟的热闹。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虽时时想起那些桃花,但回家的次数却越来越少,以致于几年回去一次,最近回去的一次是去年,已经是我离开豹子沟二十年后的事了,十八岁半的儿子考起了大学,我带他回去祭祖,看到豹沟里的情况大变样,一起长大的同伴以及所有的青壮年,全部离开了豹子沟,他们分散到了全国各地,有打工的、有当小老板的,也有坐牢的,沟里只有留守的老人和儿童,桃树没有人管了,承包地除了几块又大又平又近的有人耕种外,其余都是杂草连绵,小树也不少,也正好圆了退耕还林还草的政策梦,不耕种却长草长树的土地还拿得了一份国家补助。原来那些熟悉的小路也找不到了,瓦房歪歪扭扭,桃树也不剩几株了,仅有的几株老桃树,没有人修剪,披头散发地顶着几朵桃花,在风中一颤一颤地摇,就象一个老妖婆高耸的颧骨上抹了几点胭脂,当我走近老桃树时,管我叫叔叫爷的小童们赶快来告诉我:“这些桃树结的桃子是酸的,没有从外面买回来的好吃”。七十多岁的母亲怕我伤感,赶快说:“桃子哪里有酸的?是没有人给它剪枝、治虫和加肥才成那个样子的,你们现在这些小娃儿,哪样都买得吃,自已又不动手做那样,书也不好好地读,哪个能象你九叔九爷小时候又会做事又会读书?你看他的儿子又考起北京大学了,读出来就当军官了,你们哪个成器嘛?哪个考得起,我这个老太婆抠都要抠两千块钱赏给你们做路费,连几棵桃子树都不管,你们还会做哪样?就只认得吃,你九叔九爷就是靠他自己栽的这些桃树把书读出来的。”母亲数落着那些小童们,她已是小童们的老祖宗了,小童们不但不生气反而逗着母亲说更多责骂他们的话,母亲的话语中显然对自已的儿子和孙子有一种骄傲的神气,也对豹子沟现在人有钱反而冷漠了桃花带有几份不满和责备,至于她的孙子考起大学的事,她也弄不懂多少,我们明明告诉她是考起中国人民大学属国防生,要去北京读,她就只知道北京是毛主席在的地方,凡去北京读大学的就叫北京大学,要当大官。其实沟里的老桃树已有二三十年的工龄了,已属老龄化,本该退休了,还能坚持开几朵桃花也算贡献余热了。

 岁月沧桑、几度花红、几度风雨,童年玩泥巴汤圆玩出的那几片桃花开,她也随着时代的变迁而花落谁家?豹子沟人为争田边地角和桃树的吵闹声已殒落到长满野草的荒地里去了,欢声笑语随着桃花的凋零而飘去,桃花树下款故事的那全神贯注的场面也只剩下地坝晒着一些柴草,只有那白天也不甘寂寞的“干格咕”叫过个不停,面前那一汪如镜的水库早已被泥沙填满,上面覆盖着密密的杂草,偶儿有腰缠万贯的豹子沟人回来一趟,免不了买一箱两箱包装得富丽堂皇又鲜又胖的桃子回来,可也是“哨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地来”,再也寻觅不到桃花下的吵闹和欢笑声了,那片桃花在哪里?那片桃花还会开吗?


作者简介:

谭玉久,男,1965年生,曾发表过百余篇文学慨出版过长篇小说《江》外风云》、已完成长篇小说《江外女侠》,现任红河州金平县文联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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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值班编辑:白能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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