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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建军‖我的父亲

纪实纵横 2019-06-17 19:35:52

作者简介

   冯建军,1969年出生,退伍军人。现就职于临河区街道办事处工作。网易、内蒙古晨报特约通讯员。爱好赏石文玩。

身边人物

我的父亲

冯建军


    父亲生于1931年,祖籍陕西府谷县。
  早在清朝末年,我老爷爷一代人就从陕西迁徙到鄂尔多斯准格尔旗德胜有良村放牧和耕种。民国十八年(1929年),这一带连年遭受大旱灾,颗粒无收。老爷爷被迫再次举家西迁,穿过东胜一带的沙漠,沿黄河南岸的“硬梁”向西行进,在一个叫“三亩树”的渡口处北渡黄河,历经途难,辗转到了后套地区。

  在父亲口述的基础上,由我的伯父执笔写成《冯氏家谱》。

父亲出生在后套的芦草圪卜(今杭锦后旗到青山镇的收费处北侧)。老爷爷在父亲四岁时双目失明,等快解放的时候又忽然能看见了。期间,父亲一直在侍候老爷爷的起居,经常用一根木棍领着。老爷爷虽然眼睛看不见,但迫于生计还是要坚持下地干活,那时家里主要靠打(织)口袋养家糊口,老爷爷是远近闻名的打口袋高手,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打口袋却不误事,熟能生巧。父亲也自然成了老爷爷穿针引线的人。
     父亲小时候体质不好,经常闹毛病,老爷爷就去常素庙许愿,说等父亲十二岁了就来庙里做和尚,求保身体健康。自那以后,父亲的体质真的好了许多。等快到十二岁了,家里人却又舍不得父亲去庙里了,但离还愿的日子是越来越近,于是老爷爷骑着马,前面驮着一只黑山羊,后面骑着父亲去了常素庙,用黑山羊作布施(那时常素庙放养着几百只羊,用来庙上日常开支),求和尚解除许愿。慈悲为怀的和尚让父亲跪在大殿,一面诵经,一面让父亲磕头。等诵经完毕,和尚从后领口提起父亲,拉到大殿门口,象征性从父亲屁股踢了一脚说:去吧!这里不要你了。老爷爷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骑着马带着父亲一路唱着山曲回了家。或许父亲真的是和佛道有缘吧,近几年,我和父母同住的时候,无数次听到父亲说梦话,吵醒我了,我就仔细听,但没有一个字能听得懂,真的像似庙里和尚打坐时诵的经一样。

五十年代初期,父亲花了140元钱请人给老爷爷俩口子打做了两副寿材和缝制了寿衣.老人家特别高兴,每逢过年,按老年人传统的讲究,总要拿出来寿衣穿一穿,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孙子的好。1960年,老爷爷去世了,去世时我的母亲正坐着月子,生了大姐。

父亲是十几岁时就回了我的母亲,母亲算是童养媳吧。那时,双方家境都穷,母亲家更是生活困难。曾经听母亲回忆姥爷逃难到后套时的情景,全家的家当就一副挑子两个筐,一头筐里还坐着我的大舅,五口人是靠一路要饭来到了后套。那一年,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姥爷便把母亲送到临河的一个亲戚家。年三十,父亲和我的表叔赶着马车把母亲接回了家,父亲和母亲当年都是14岁。等到20岁时,父亲正式和母亲圆了房。

晚年酷爱养花的父亲每天侍弄他的数十盆花,母亲半躺着静静地看着。

    父亲从小自立。五岁时就开始给别人家放羊,那时把几家人家的羊赶在一起放,到了晚上再分别把各家的羊赶回各家,父亲就是羊倌。七岁时开始给地主放马、放牛。每年工钱仅有一斗或最多一斗半糜子,逢八月十五,再多给四个月饼、四个西瓜,父亲一顿吃掉一个西瓜,其余的便全拿回家孝敬了老爷爷。十四岁时,父亲给一家地主放猪、打杂差,但没有工钱,只管一日三餐。干到一年时,地主给了父亲一本书,父亲是从那时候开始识字读书的,也就是那年冬天,国民党抓壮丁,父亲为了躲避壮丁,去了“保校”念书,说是念书,却没有老师,也没有书本,一群孩子在自学和玩耍中度过了一个冬天。父亲依稀还记得日本兵到过村子周边,但没有进村子里,在村外不远处休整过几天,每天做灶生烟,随后不知去向。第二年,由于“保校”解散,父亲便去了米仓县(今杭后三道桥),一边学习,一边种地,十六岁又开始去做工修渠,每天天不亮就出工,天黑了才收工。当时一个月的工钱只有四斗糜子。

    1950年,全国土地改革、建立人民政权,临河地委是重点。也就是那时,父亲成了民兴乡(今乌兰)团支部书记、党支部书记。1956年,转为国家正式干部,任民兴乡组织委员。1960年开始担任过副书记、乡长等职务。1962年,全国大搞社会主义教育,此前,爷爷曾用家里的一头老马、一头老骡子换了两套马车,而父亲却在这次运动中被认为是“随从其父搞投机倒把”,乡长一职被就地罢免。在1964年冬天“四清”运动中,父亲又被关押了40多天,每天写“反省”材料。到最后的定论却是“不定案、不退赔、不处分”,即当时的“三不”政策。

    1966的冬天,全国文化大革命期间,父亲又回到县农业局工作。 1977年以后,先后担任过临河八岱公社机耕队队长、八岱公社革委会副主任、乌兰图克公社革委会主任、县农业局副局长、计生局局长、办事处党委书记等职。1987年,父亲提前三年退休。前些天,我还见到了和父亲一起工作过的一个老同志,提及父亲,赞为是自己一生中最敬佩的领导,只为别人着想,没有一点私心,就连为女儿安排工作还是靠自己提前退休顶替的。自父亲退休那年以后,国家取消了退休顶班制度。 

    父亲曾经用过的工作证

  父亲工作了一辈子,清廉了一辈子。
  记得我们家是1979年秋天由乡下迁入了城区居住,住进了70平米的“公产房”。那时父亲在乌兰图克公社工作,县领导为了照顾父亲,替父亲申请了一套房子,也算是给父亲一个惊喜吧,把一个钥匙扔给父亲说:“回去看看吧,能打开锁子的房就是你的家!”父亲一头雾水,直到拿钥匙打开了属于自己的房子时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随后就高兴的张罗着搬家,从乡下搬家时搬来的家当,几乎都放进凉房里了,没有一件像样的家什,家里可放的只有一件家具,是早年“打土豪,斗地主,分田地”时分的一个落地柜子。我的三叔和四叔是木匠,实在是不忍心看这种情况,于是找来几个要好的木匠朋友,大干了二十几天,给家里置办好了立柜、餐桌、沙发等生活必需品。
  父亲一直就是家里的顶梁柱,父亲姊妹五个,三个兄弟都是父亲给张罗的成家立业。那夜与父亲促膝长谈,父亲还记得我三叔娶三婶时,三婶家要“飞鸽车子、英格表”父亲当场把自己的表和飞鸽自行车留下,步行回了家。我的奶奶去世后,父亲主动承担起赡养爷爷的义务,爷爷一直是跟随父亲生活,直到1986年夏天去世。在我的记忆里,父亲没有大声对爷爷说过一句话。父亲是十里八乡、左邻右舍公认的大孝子。还有我的二姥爷,也是父亲给养的老、送的终,父亲一直也在叮嘱我们,逢年过节去祖坟,不要忘了给二姥爷烧烧纸。

  我几岁的时候,父亲还在另外的一个乡里上班,回家骑自行车要走两个多小时。那时候的交通工具也就是自行车、马车、驴车,自行车算最好的工具,当时国内的自行车只有三个品牌,“凤凰”“飞鸽”和“永久”,好多家庭对拥有一辆自行车是那么的渴望,能拥有一辆排名第一的“凤凰”是想都不敢想的。父亲骑的是“永久”自行车,隔段时间会回来一次,农忙时,回家浇地,收割等,浇地时我是父亲的帮手,爱喝酒的父亲把渠口挖开后就和村里的人喝酒去了,嘱咐我看着,说地里的水快满时叫他。父亲每次回家都是我们姊妹们最高兴的时候,父亲会带回我们喜欢吃的东西,家里的伙食也改善了。晚饭前或晚饭后,父亲总会背着手在门前的小渠背上散步,四处看看,我在后面跟着,时不时也学着父亲背手走路的样子。晚上,父亲总要搂着我睡,我缠着父亲给我挠痒痒,一直到我睡着。在我八、九岁时,父亲隔段时间会带我到公社住几天,当时父亲在公社机耕队开拖拉机,爱坐车的我经常坐着父亲开的拖拉机到村子里去收麦子,在麦地里,父亲教我学开拖拉机,那时我只能站着开,坐下了什么也看不见。现在还记得那辆拖拉机是‘’捷克28‘’。记忆里最深的一次是父亲骑着自行车,前面坐着我,后面坐着我二姐和驮一大包东西,到百里外的姥姥家,过黄河时,父亲使着劲推拉着自行车,我和二姐在后面拉着自行车溜冰玩耍,在我们的眼里,父亲就是一匹高高大大,永远使不完劲的马。

    父亲在七十年代使用的拖拉机驾驶证

父亲的一生,可以用坎坷、辛劳、担当、慈爱来概括。
  九十年代初,父亲曾经工作过的乡里要建千亩鱼塘,一直对父亲为人和工作能力信赖的乡党委书记几次登门拜访,恳请父亲出面负责筹建和经营。父亲从开挖鱼塘开始,一直到投放鱼苗、成鱼出塘,几年间,把几千亩荒地变成了远近闻名的大渔场。期间,父亲不计工作报酬,没日没夜,几乎没回过几次家,吃住都在渔场,一直到渔场运行正轨后,父亲才辞去了工作。2000年的时候,闲不住的父亲又搞起了养殖,开始养了几十只羊,后来又添了几头黄牛,再后来,亲戚拉来一头奶牛,由于父亲喂养得当,产出的牛奶品质特别好。产奶期间,左邻右舍都争相过来买牛奶,后来牛奶不够卖了,父亲和我合计再添头牛吧,就这样一头一头的添,三年间发展到了十几头奶牛,还有专业的挤奶机器和挤奶工。这个时候,父亲已经是七十岁了,记得当地电视台还专门去采访过父亲,制作了《七旬老人搞养殖》专题片,在电视节目档里重复播放过几次。2004年的时候,年事已高的父亲才放弃了养殖。

父亲不仅做事认真,对家人更是百般呵护。
     1986年,我入伍参军,记得走的那天早上,我们起的迟了,父亲使劲蹬着自行车把我送到武装部,结果还是没有赶上车,车已经去了吃饭的地方了,父亲把自行车交给我,嘱咐说一个人骑得快,让我快去。我赶到了后简单吃了几口早点,随后就让上车准备出发,等车开动起来的时候,我忽然看到父亲也急匆匆的赶来了,好几里的路,父亲是跑着赶来的。我的眼睛顿时模糊了,父亲的脚步随着车在慢慢挪动,挥舞着手久久不愿停下……

母亲说,那年的春节父亲自己把自己喝醉了,趴在桌子上哭了。还不到三个月,父亲便来部队看我了.第二天回的时候,我送父亲上车,在看到父亲把头拧过去擦眼泪的一刹那,我彻底的理解了“父爱”这两个字!小的时候总是以为接受父母的爱是那么的理所当然,等多年后我有了自己的孩子,也成为父亲了,才又更深层次的理解了这种人世间最伟大、最无私的爱。

2015年春天,我和父亲合手栽种的两株榕树,现今已然枝繁叶茂。

  父爱如山,父亲就是我们姊妹四个成长的靠山,一直坚强地、默默地挺立着,无怨无悔,令人叹服,令人敬畏。

   1987年,父亲光荣退休。

2015年12月29日,我们心中的这座大山却轰然倒塌!敬爱的父亲在恋恋不舍之间永远离开了我们,离开了他深爱的家和家中的老伴儿,离开了他深爱的儿女、深爱的孙子……

父亲享年85岁。身患多病,肺气肿、肺心病、骨癌等,病魔把父亲折磨的骨瘦如柴。但一直到最后病重期间,父亲的大脑也保持着清醒,我们想让父亲转院治疗,父亲却坚决不同意,和我们说:“我的爷爷活了77岁,我的父亲活了83岁,我活85岁真算是够好的了,死我不怕,就是不想受这个难受的罪了,真的想走得利索点儿!”还问我他的后事打算怎么安排等等。最让父亲牵肠挂肚的还是工作和对象没着落的孙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见到他的孙媳妇。父亲在弥留之际,有一段时间监测仪一度显示已无心跳,但父亲听见他孙子一遍又一遍的呼唤,竟奇迹般又一次的睁开了眼睛,眷恋的眼神一直停留在他孙子的脸上,抽泣着……就这样'又坚持了十分钟后,父亲才慢慢的合上了双眼。

  在父亲的一生中,没有豪迈的壮语,有的是坦坦荡荡、表里如一、乐于施助、不求回报、克己奉公、严于律己。这些在遗体告别仪式时,单位领导出席并致悼词时多次提及,这种真真实实的盖棺定论的评价,也是父亲这一代人一生所求的一种评价。

   父亲退休时填过的表 

  八十五载风风雨雨,八十五年生活沧桑,历尽艰辛的父亲给了我们幸福的生活和为人的榜样,我们将铭记一生!

   2013年9月,父亲母亲新添了曾外孙。这是老人们最高兴的事了! 

   天堂的父亲,您还好吗?下辈子,我们还要做您的儿女!
   
(作于2016年1月25日)


编辑:孙传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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