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水产种苗养殖研究社

岁月的河流慢悠悠(之三十二)

昭明文丛 2019-06-29 01:23:55

 


装  箵

鱼塘与鱼塘之间,经常会有一截水圳相连。在鱼塘入口或出口处,会有粗铁丝甚至铁枝制成的“塘筙”。水可以进出,小鱼小虾也可以,大鱼不行。每年冬后,所有的鱼塘陆陆续续都要戽干,大鱼小虾全部捕捞上来,该卖的卖,该吃的吃。但总有一些半大不小的要留着,第二年继续养,这叫“缩口”。“缩口”鱼装在网兜里,先寄活到别的鱼塘。然后挑塘泥,在塘里撒点石灰,进行消毒。早春时节,雨水渐多,鱼塘里积水也渐满。于是将寄活在别的鱼塘里的“缩口”鱼放回来,又盘入适当数量的鱼苗,又一年的养殖就开始了。

                     鱼 篓


正是暮春时节,春暖花开。连接两口鱼塘的水圳水往往很瘦,只有些清浅的细流。细流里,白沙洁净如银,小鱼小虾活动十分频繁,从上面一口鱼塘的“塘筙”里出来,顺流而下,或者从下面一口鱼塘“塘筙”出来,逆流而上,一群接一群。这时候虾显得比鱼更加老谋深算,它们不像小鱼那么匆忙鲁莽,它们选择昼伏夜行。晚上拿手电筒到溪流里照照,总会发现一些红色的小圆点。再细看,却是虾眼。再细看,整只虾的轮廓就出来了。再细看,不是一只,而是一只接着一只,是一群,排着长长的队伍,就像茶马古道上的商队,拥而不挤,忙而不慌,慌而不乱。

这是最适宜装箵的季节。箵是一种竹制的捕鱼工具,头大尾小。头大,即使有时候水深,也尽可能将水面全部拦住,防止鱼脱。箵颈脖处有用篾青织成的须,叫“箵须”。箵须十分柔软,鱼通过箵须可以轻松进入箵筒。箵筒末端用稻草团堵住。鱼在箵筒里进退不得,静等人来收拾。箵在生产队那会儿是最常见的捕鱼工具,圩上大把。我们村子里却只有中村的焕积四叔夫妇会织。焕积四婶从县城芦墟附近嫁来,村上人习惯叫她“芦墟婆”。篾器是县城芦墟一带的手工业,织箵的手艺自然也是她从娘家带来传给焕积四叔的。每逢圩日,看到他们挑着几个箵从塘基走过去赶圩,我心里总是痒得不行。我虽不善渔,对箵却情有独钟。偶尔跟别人去到焕积四叔家,看到他们挂在墙上的那些箵或是还在手上的半成品,往往心向往之,魂不守舍。我那时最渴望的就是能得到一个箵。箵四角五分钱一个,这对于一个小孩子可不是小数目。我就常常为筹足这四角五分钱而煞费心机。记忆中,我应该买过两三个箵,第一个是用压岁钱买的。另有一个,装鱼过后,挂在厨房的灶台上,大概因为鱼腥味太浓,箵筒上竟被老鼠咬了一个四四方方的洞。为什么要挂到灶台上呢?因为箵乃篾丝织成,常浸在水里,易朽,闲时挂到灶台上,让烟熏染,有利于保持篾丝的坚韧。

                     箵


将箵装在溪流里,有时候要顺着水流装,这叫“装到”。到,就是顺着水流,正常到来;有时候要逆着水流装,这叫“装抢”。抢,就是逆流而上,抢水而行。“装到”还是“装抢”,全凭你对鱼性的掌握。这鱼群说来奇怪,有时候只是一味的顺流而下,有时候又只一味的逆流而上。这似乎与早晚晨昏、水的深浅、天气变化都有一定关系。当鱼群逆流而上时,你若“装到”,就会竹篮打水一场空;当鱼群顺流而下时,你若“装抢”,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捕到的鱼通常以虾和棘嘴鱼居多。要么是清一色的虾,要么是清一色的棘嘴鱼。棘嘴鱼通常有手指大小,嘴边有荆棘状的肉刺,故名“棘嘴”。若在夏秋季节,常下大雨,鱼塘常发大水,各种鱼都趁水涨谋动,捕到的鱼就会很杂。有通体透亮的老虾,有棘嘴鱼,有鲤鱼驹(还未长成的鲤鱼),有鲫鱼,有“沙扁土”(一种身体扁平的鱼),有一、二只螃蟹和一、二条“桶散”,有时候还会有条把黄鳝或湴蛇。

              “桶散”鱼


我的邻居雄国四哥是装箵高手。不管天晴还是下雨,不管白天还是晚上,不管水深还是水浅,只要行动,他的箵每次从水里提上来,总是“呲!”的一声,箵筒里鱼虾满仓,活蹦乱跳。脱掉箵筒末端的稻草团,将鱼倒出来,再将稻草团堵上,将箵装回水里。每隔一段时间去倒一次,每次都有小半个箵筒的收获,真正意义的坐收渔利。在各家各户的猪栏屋瓦都晒满咸菜的年代,他凭着一个箵,就能轻松玩转菜篮和菜盘,为家里分忧。他比我们年长两三岁,偶尔玩在一起。每次跟他回家,他都会从挂在横条上的篮子里拈出一两条煎好的鱼虾来吃,活活羡煞我们这些小兄弟。

写于二0一八年三月十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