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水产种苗养殖研究社

农夫往事之二---照黄鳝

枞阳生活网 2020-09-15 13:18:57

“通乌龟,识鳖路”,这是流传在家乡的一句俚语。意思是说在野外抓捉乌龟和老鳖等一些水产品时,应该先要知道并能掌握它们的一些习性,利用相对应的工具,以便于更有效地实施抓捕。这也叫“懂门道”。后来人们将这句话引申到现实生活中来,赋予了更深的引申意,是指在做人做事时,要谙熟一些人情世故的经验,往往会有事倍功半的效果。而当年在乡下,夜间稻田里,用光照的方法,捕捉黄鳝的技能,应该也是人们长期以来,充分利用智慧而不断总结的经验。

    黄鳝是到底怎么照的呢?当然,得先“利其器”三件宝:照明工具,夹子,篓子”。工具的好坏,是直接关系到捕捉效果的。而这其中篓子,生在圩区的人家,几乎是家家都有的。那么首先考虑的是照明工具。在当年,可用的有电灯,筒状,装干电池使用,也就是赵本山小品里说,上个世纪家里唯一电器。手电筒有光亮,体积小,操作方便等优点。缺点就是长时间使用,费电池,且发热后,容易烧灯泡。而另一种相对比较原始点的方法,是煤油火把。一根粗铁丝,一端用细铁丝绑上破棉絮,呈球状,浸上煤油。其使用效果也不错,这打着火把照黄鳝,最好两个人“一对手”去合作,一人专司油漆桶改装的油桶和火把,等火把油尽,光照不强时,不时蘸点煤油,好继续行动,另一人专门负责夹黄鳝,能大大提高效率。但有一点不好,这玩意油烟重,弄不好一晚上下来,整个人就像烧窑工一样,脸上以及鼻孔里全是黑的,全身都有煤油味。不过尽管如此,是不会影响到照到黄鳝的成就感。



    这照黄鳝其次最讲究的应是抓捕工具了。我小时候接触并使用到的,从形制到使用功能,也是不断进行改进的。最早的工具叫“錾子”,用缝衣针在高温烧后,插入一块塑料板上,密密麻麻,锋芒毕露,看着都有点教人毛骨悚然,一“錾子”下去,黄鳝是被“錾”到了,粗一点的一蹦跶,溜了,细一点的,因为针刺受伤,很快就死去了。所以,这种实用性不强的工具很快就淘汰了,但是办法总比困难多,接着人们又发明了一种竹制的夹子,两根竹片,做成火钳形状,一端都锯成并列的W形的咬合齿状。这种工具较前一种,效果大大提高了,后来考虑到经久耐用,人们干脆直接去铁匠铺,叫师傅仿烧锅用的火钳子,做成专门夹黄鳝的工具了。当然,也有“万能”牌的工具,就是徒手抓,这是需要一定经验者,才能大显身手的。使用的叫“打丁钩”法,其基本操作是将手握成拳状,惟伸直中指,看见黄鳝,瞬间出手,勾掐住黄鳝脖子。操作的最大难度就是很难把控黄鳝身体部位的点,力度要适中,要做到黄鳝入手,不反抗,行话叫“泥鳅要捧,黄鳝要哄”。尤其是在黄鳝游动的时候,要想眼快手快恰如其分抓捕成功,也非一朝一夕之功了。

      家乡自古就是鱼米之乡,自然资源丰富。圩区多水田,田里盛产野生黄鳝。每年在早秧下田时,便可在晚上提灯照黄鳝了,并可一直持续到秋深下霜时。黄鳝属于寒性喜阴之物,昼伏夜出,趁着田间新水,或游于田沟圳口,觅食活动,或委身于水深仅没过脚的稻田里,只露出小脑袋呼吸空气。尤其逢天作变的下大雨之前,或在燥热初夏夜晚,是水田里的黄鳝出入最多的时候。这就给照黄鳝提供了极佳的捕捉时机。这时节的乡农们,吃过晚饭,相邀或三五一伙,或兄弟一阵,提着火把电筒,挎着竹制鱼篓,拎着黄鳝夹子,打着赤脚,从家门口的水田开始,在夜风习习蛙声阵阵中点亮火把,沿羊肠田埂一路照去。不一会,田畈里的火光在弥漫的夜色里散开,若天上繁星,点点烁烁。不时,远处有相问声“你今晚怎么样?”夜晚的田畈,显得更加空旷,声音总是被传得很远很远。这边听见后,用更大的声音回应:“还不错,逮到好几条大的!”就在这一问一答中,火把已经离村庄越来越远了。不自不觉,已是午夜时分,露水更凉,黄鳝也归穴去了,这时照黄鳝的同伙,互相会用火把或电筒在空中挥舞,以呼应聚合,该回家了。回来的路上,大家互相看看对方篓子里的收获,预算出明天能卖多少钱,那已经被油烟熏得只剩下的红嘴唇,露出喜悦的表情。在大家眼里,这照黄鳝,不光是一种乐趣,更多的是,可以作为一种稻粮谋。

     在那个人与自然高度和谐的年月,人们的愿望是朴素的。大自然赐给了人们一方良田,安身立命养家糊口,还赠送了“副产品”黄鳝。而人们用照黄鳝的方式,捕捉黄鳝时,也自觉地放养小鳝苗,使照黄鳝成为一种可良性持续的副产业。令人遗憾的是,随着人类文明的快速发展,传统的农耕方式,遭到前所未有的颠覆。化肥农药大量无休止的恶性使用,不光透支了祖辈们留下的良田,与良田共呼吸的游虫青蛙,泥鳅黄鳝,也正遭到了灭顶之灾,更可悲的是,如今的人们向大自然索取的方式,也越来越恶劣。用剧毒药,电瓶等捕捉途径,用的是“一扫光”的手段,直接加快了许多野生物种消亡绝种的速度。

      作为在农村长大的70后,我小时候也有过照黄鳝的经历,读书期间的很多费用,几乎是来源于照黄鳝的收入。印象中,一次在邻村一处田沟里,遇见了一条又粗又长的“火龙蛇”,被我的火把惊动,突然窜出来,高耸着蛇头,吐着信子,从我的胯下嗤嗤而过。吓得我毛管直立,脚下发软,简直是连滚带爬地赶回家后,高烧两天不退,母亲用三根筷子,蘸上清水,在我头上点点戳戳,嘴里念念有词,说我是吓得魂魄离身,每顿开饭时,母亲端碗,站在大门口,喊着我的乳名三遍,才让我吃饭,说是招魂续魄。也就自此后,母亲亲自毁了家里的鱼篓,再也不让我兄弟们晚上下田照黄鳝了。记得几年前,在老家,和一直生活在农村的二哥,喝酒聊天,说到当年照黄鳝的情景。已经年近半百的二哥,放下手中的酒杯,不无感慨地说:现在的水田里,别说照黄鳝,连蚂蝗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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