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水产种苗养殖研究社

印公子呷鱼水

四儿的驿站 2021-02-19 16:59:23


  “印公子”和“十麻子”(点击蓝字可看)在新化的知名度难分高下,这不能不说是个奇怪的人文现象。

  十麻子好歹算个文将,和官府屡屡交手,亦抵触,亦合作;在民间也有作为,或帮扶,或坑骗。人们在茶余饭后要消费一下他很正常。印公子则是个地地道道的反面教材,不学无术,弹今舞唱,不费吹灰之力就把祖上辛辛苦苦攒下的万贯家财给败了。而如今的人们说起他来也不见得个个都咬牙切齿深恶痛绝,相反颇有点羡慕嫉妒恨的意思。可见一个人做什么都要做到极致,不能好也半吊子,坏也半吊子。

  印公子就是把败家这桩事业做到了极致的人。

  他年轻时好狎妓,这不出奇,哪个有钱的公子哥儿不风流。但他偏看上了本城一个杨姓大户养在惠陇庵的小老婆。每晚过河去寻花问柳,又嫌水路麻烦,于是命人修“长码头”。在今天的北塔至酿酒厂地段。天旱时节沙滩裸露,依稀可见当时的熙来攘往。印公子风流牵扯出来的却是另一桩更具争议的情事,小三进了庵堂,婊子堂而皇之立了贞节牌坊。这在当时又是一种怎样的文化况味?

  他家的家产按传统的吃穿用度是几辈子都用不完了,他为此很苦恼。钱多得花不完大概也是件极为上火的事,他又没风雅到能和人斗鸡斗狗斗蛐蛐。于是他琢磨着请人到小龙山去买樟木。樟木买回来了,两个人都合抱不过来。他请来一班上好的木匠天天在院子里干活,刨方了又往圆里刨,刨圆了再往方里刨,只是规定一条,不能用斧子。木匠们日复一日到底是沉不住气了,就问印公子到底想打造何种家什。印公子说说来话长,草台戏班里缺了两根打鼓棍。木匠们全都被雷倒了,也全都觉得受了奇耻大辱,看穿了这是个正宗的完蛋玩意儿。

  可是与呷鱼水比起来这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所谓“鱼水”就是鱼苗子,也叫“墨许”。阳春二三月,总有戴着斗笠,挑着两个大木盆的汉子走村串户叫卖:“放墨许喽,放墨许喽!”有水塘的人家,秧田伺弄好了的人家一户户鱼贯而出,有的拿个小木盆,有的提只小洋桶出来接“墨许”。卖墨许的人挑子上必有一个豁了口的白瓷碗,一探一捞几百上千尾活蹦乱跳的鱼苗就到了买家的盆里。买家蹑手蹑脚地捧着这些小东西倒到田里去,倒到水塘里去,大气都不敢出,说是哈气鱼苗就会死掉。卖鱼苗的人一转身就找一口井,往木盆里加水,换个地方继续叫卖。水里的鱼苗稀了,但丝毫不影响他的收入,都说放一个春天的鱼苗可以娶房漂亮的媳妇。印公子不计较这个,他正愁钱没地儿花,就算计着要呷鱼水。别人告诫他呷鱼水烧钱,他哪里肯听。贩鱼苗的人每天络绎不绝出入府上,印公子来者不拒,几十个大洋买的墨许,油煎火炸也没有一碟子。印公子败家的大手笔才算拉开了序幕。

  他的父亲知道家道中落指日可待,审时度势单独下了趟益阳,用所有钱票盘了三百六十间铺子。凡是想要做布匹生意、做粮油生意、做香烛纸裱生意的各色商人都可以进店营业,一不要买断,二不要租金。只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如果他的儿子在他走后衣食无着落,一年收留他吃一天饭。商贾感恩戴德,无有不从。史料记载当时新化交通便利,南北通衢,其实也就是沿水路往湘西,湖北汉口一带,和京中两广鲜有往来。印公子在本土混不下去以后真的下了益阳,商户们以少东家的礼仪待他,好吃好喝,既不要付帐,也不要打欠条。他过了几年糊涂日子浑然不觉,后来巿井间难免有嘴大的人说漏了缘由,印公子挨着街道一一把铺子收了回来。毫无悬念不出几年就败了个精光。

  印公子记父亲的好,给父亲打造了一副石棺,葬在十里长堤上。一年一年的水涨水落石棺被冲了出来,晾在沙洲上风吹日晒。人们走过路过叹息几声,说几句创业容易守业难的老话。终究是一阵烟,都随风去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