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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读】孟庆志 | 溪田线上的卖鱼女

枫叶之乡 2020-09-15 11:26:26

在太子河后崴子段有一段最美的S弯,太子河顺着蜿蜒的河岸扭扭捏捏地流淌着。每到春夏之际,这段太子河的滩涂上盛开了黄花,河滩对岸的山梁上成片的映山红,是酒神、食神烧烤的好去处,是美女和拍客们的好外景,这就是名不见方志的后崴子。这里的百姓很勤劳,男人们耕种着祖祖辈辈留下的沙溜地,不图富贵,但求温饱。女人们则不甘沉寂,她们早出晚归地奔波着,四十年来,她们已经成为溪田线上最活跃的群体。

每年盛夏的时候,在溪田线的各个火车站,都有后崴子女人叫卖的声音和身影,她们销售着太子河最好的野生河鱼,在本溪的一洞桥和县城的大柳树等处形成了独具特色的鱼市。

“她们是不是卖水库的鱼苗呀?”溪田线的绿皮车厢里从来不缺好事者。可话刚出口就立即被怼了回去:“一听你就是个外行,水库里的鱼能到处端着卖吗?哪条鲤子和鲢子不得十来斤?不等卖出去,人都累死了。”所以后崴子女人卖的是纯正的河鱼,她们绝不卖水库里的鱼种,更不存在卖鱼苗的事情。

“这河里的鱼土腥味大,不好吃。”卖鱼女伶牙俐齿绝不含糊:“一看你就是个外地人,咱本溪县谁不知道太子河鱼最好吃,连大清的皇上都忘不了。”太子河盛产各种各样的河鱼,重唇、细鳞、胖头、鲇鱼、泥鳅……无论酱焖、油炸怎么做,都是难得的特色美食。而且“皇上喜欢吃河鱼”也不是她们编的故事。清王朝皇上入关以后,创造了满汉全席,尝遍了天下美味,但是皇亲国戚们始终忘不了太子河河鱼的故乡味道,每年都要通过内务府向盛京佐领下达鱼贡之令,逐渐在太子河上游形成了特殊的职业——鱼差,好多满族家族都有当鱼丁抓细鳞的故事传说。

观音阁水库蓄水以前,太子河上游河鱼多,多到可以用笊篱捉。可是水库蓄水以后,太子河上游的水变凉了,河鱼逐渐少了,这河鱼的价格可就上去了。后崴子的女人们看到了这里的商机,就让自家的男人白天黑夜地到S弯附近的支流里去抓河鱼。她们用小盆、小筐到市内、到县城叫卖,行情异常地好。

各个小饭店、个别的吃货十分挑剔,非后崴子河鱼不买。长此以往,后崴子的女人们便有了自己的商圈和主道。即使头一天卖不完的,也决不混在新鲜鱼里掺着卖。为什么呢?因为有的饭店买到手的鱼,是放在鱼缸里养活的,如果有死鱼人家立即拒绝收购。所以女人们第二天卖的绝对是早上新收的活鱼。人家都会问,那些剩下的鱼呢?这个问题的答案需要等到秋天才能解开。秋风刮起的时候,后崴子的女人们在捕鱼的淡季也不闲着,一嘟噜一挂地到县城卖鱼干,那些鱼干就是夏季卖不完的鱼挤净内脏、抹上盐晒干的。

为什么只有市内的一洞桥和小市的大柳树有鱼市呢?后崴子的卖鱼女经过多年的摸索,早上坐本溪的火车,从站前走到一洞桥十分钟,卖光手里的鱼需要三个小时,正好能坐上回溪田线火车回家。到小市也一样,十点半多到小市,十分钟走到大柳树,不到两个小时刚好卖完,下午一点半刚好能坐上回家的溪田线。

每天在溪田线上有三类特殊的人群。一类是温泉寺、田师付、小市和牛心台的通勤职工。他们终身通勤,进站台的时候,骄傲地亮出他们的通勤牌,理直气壮地先进站、先上车,他们在车厢里大声地打着招呼,手里却从没甩下带饭的饭盒。他们很少买河鱼,想吃了自己就能上河套里捉。

一类是到偏岭各个山头去采山菜蘑菇、到温泉寺洗汤子的本钢职工。他们收入高、待遇高、心气高,早早就将休闲和旅游付诸实践,时常能看到溪田线上气质非凡的本钢人,气定神闲地摆弄着疗养证和通勤卡。他们是买新鲜河鱼的主道。

另一类就是后崴子的卖鱼女,她们每天都挎着筐、端着盆,盆和筐里永远装着生机盎然、活蹦乱跳的河鱼。乘客们避之不及,深怕蹭身上鱼腥味,实际上她们只是倒卖,并不抓鱼,所以身上是没有鱼腥味的。人们有的时候就是怪,看到通勤的羡慕不已,其实偶尔坐一次溪田线的人一般都比通勤职工在生活上、在时间上、在幸福指数上都要好一些。看到卖鱼女却觉得自己地位瞬间上一个台阶,殊不知不起眼的、谦卑的卖鱼女实力不容小觑,她们更是自立自强的典范,她们无论从物质上还是精神上都是强者。

后崴子的女人们一个个身形矫健、干练爽快,不贪一日之丰收,在意长久之口碑。她们用小盆和小筐卖出了孩子的学费、居家的生活费和房屋的建筑费,她们是家里的顶梁柱、搂钱耙。现如今,虽然小汽车多了,坐火车的人少了,但是后崴子的女人依旧来来往往,美丽的身影依旧是溪田线上最美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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