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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保姆纵火案,说的最好的文章!(强烈推荐)

温故天下 2018-11-13 10:59:07

那个纵火的保姆:与其说是贫富,不如说是阶层

作者:孙立平  来源:孙立平社会观察 


6月22日早上5点过,浙江杭州蓝色钱江小区2幢1单元1802室发生火灾,导致一位母亲和三个未成年孩子不幸殒命。根据有关报道,此次火灾由事发家庭所聘请的保姆莫某晶故意纵火所为。


对于这个事情,人们已经谈论很多了,该说的似乎也都说得差不多了,罪犯也将受到应有的惩罚。但内心里总觉得对这事情还应当说几句,但说什么,又感觉很模糊。


还是从人们最关心的贫富问题说起。


由于这样的惨剧是发生在雇主与保姆之间,由此就不能不让人联想到贫富的问题。而对于这个问题,与此前对类似问题的讨论,这次有着明显的不同。以前遇到这样的事情,人们几乎唯一的话题就是贫富。但这一次,许多人认为,这其实是人性的问题,是贪婪和恶,与贫富无关。即使是从贫富角度看这件事情的,仔细看,话锋也在发生微妙的变化。前些年,每当出现贫富话题的时候,矛头大多指向富人。慢慢地,也许是在经历许多事实的教训之后,人们又在发现穷人之恶。


这个问题也促使我想了好久。这件事情和贫富究竟有没有关系?如果简单地将保姆的行为与贫困联系在一起,显然说不过去。比她贫困的多了,有几个做出如此恶行?退一步说,即使是真的贫困,就能如此丧心病狂吗?但要说这件事情与贫富一点关系都没有?就是在一片真空的背景下发生的?恐怕也不是这么简单。那问题究竟在哪?

直至看到有人转述凤姐下面的话,才让我似乎看到了想这个问题的头绪:


凤姐是这样讲述在上海遇到的底层人民是如何快乐地报复他们的主雇的:一位妇女把脚皮包进饺子里,给主雇夫妇和孩子们吃。被问到你自己也会吃到啊?她回答说,我吃最后一锅,但即使吃到了,那也是自己的脚皮啊。这一具有羞辱性、控制力、风险意识和平衡机制的行为,在她的朋友当中被当作英勇行为,赢得了赞扬。


看到这段话,我才隐约感觉到这个问题的关键之所在。于是,我想引用凤姐的这段话。凤姐在文中写道:“今天新闻反转后微博上很多人都认为是贫富差距过大造成的,但是我认为不是。我觉得底层老百姓没有那么眼皮子浅,不是因为嫉妒雇主有钱。或者说虽然表现出来的好像是仇富,但真正原因不是因为贫富差距。真正原因是因为歧视,以及歧视带来的仇恨。我说的歧视并不是说非要指名道姓骂,更多是普遍的不尊重”。


老实说,看到凤姐的这段话,我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我一直觉得,一个叶海燕,一个凤姐,都是很有见识的女性)。对,不是简单的贫富的问题,而是歧视(尽管这种歧视与贫富不无关系);这种歧视不止是在个人的层面,更重要的是在群体和阶层的层面,也就是说,哪怕一个雇主对保姆是真心的好,也消除不了他们的被歧视感。把这两点放在一起,可以说,这与其说是一个贫富的问题,不如说是在贫富基础上形成的阶层问题。


也许,这件事情,我们将其置于阶层及由此导致的心理扭曲的背景中,才可以得到更好的理解。下面,我把这当中涉及的几层意思单独挑出来讨论。


1、农夫与蛇的问题。人们在谴责那个保姆的时候,经常使用农夫与蛇这个比喻。没错,这确实是一个农夫与蛇的故事。但理性分析,农夫与蛇的比喻,在个人的层面和在群体的层面是不同的。如前所述,即使那个雇主对保姆是真心的好,那个保姆对雇主是真心的感激,也无法完全消除保姆的被歧视感,因为这种被歧视感是来自群体性或阶层性的感受。


2、从贫富到阶层。过去这些年,我们都是在谈论贫富的问题,但今天我们可能要不得不正视一个事实:贫富的问题正在定型为一种社会结构,正在固化为群体与阶层。在这当中,一个重要的因素是阶层认同的形成。阶层认同是一种我们感,我们是谁?我们和另外一些阶层是什么关系?我们与社会的关系是怎样的?直接决定人们行为的是认同。


阶层与贫富有关系,但不完全是一回事。如案件中的保姆,并不是一个典型的穷人。一个月7500元的工资,即使在今天的在工薪阶层中收入也算不低的了。如果再加上免费的吃住,待遇应当是很不低了。而且,如果有报道中提到的其曾到澳门赌博的情节是真的话,就更不是一个典型意义上的穷人。但这改变不了她是个保姆的事实,改变不了“我们是保姆”的认同。


3、阶层背景下沟通的障碍。在几乎所有的讨论中,人们都注意到雇主对保姆的“好”。但对于这个“好”,双方的理解可能是不一样的。作为雇主的这一方,对保姆的“好”,可能是两种动机的混合,一方面可能是出于真正的同情和善意,另一方面也可能有换取更好服务的功利性的考虑。但在保姆一方,其理解可能并不完全一样,可能会更倾向于从后者理解这种“好”,从而忽略其中真正的善意。这也就是人们经常感叹的,在这样的关系中,好心换不来好报的原因。


4、阶层的惯习。老实说,当我看到凤姐上面那段话段话的时候,我马上想到的就是布迪厄那个著名的惯习的概念。抛开布迪厄对惯习概念的复杂解释和所赋予的学术上的深意,这个概念可在更实用的意义上,使我们注意到在特定群体和阶层中由于生活的磨砺而形成的某种行为倾向性。如小贩中常见的缺斤短两,如某些行业销售中的谎话连篇,如保姆对雇主的日常性报复等。这也许是阶层化社会中的现实。、


若干年前,在黑砖窑事件发生的时候,我也曾提出“底层沦陷”的说法。当时我要说的是,底层最惨的是:在困顿中堕落,自我验证“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并由此,穷人获得同情的理由也被剥夺(剥夺同情)。这才是最悲哀的,不幸的是,这也是现实。

5、雇佣伦理的缺失。有人会说,雇主与保姆之间的关系,古已有之。但那时候,许多保姆与雇主之间关系相处得很融洽,有的甚至成为家庭中的一员。甚至有的雇主子女为没有子嗣的保姆养老送终的事情都时有所闻。不错,这样的现象在过去并不鲜见。但那时候,是有一整套有关这种雇佣关系的伦理规范的。这样的伦理规范就像是肌肉和骨骼之间的软组织一样,维系着两者的和谐。但在过去这些年中,这种伦理规范被破坏殆尽。随之而来的是敌视与仇恨的意识。这也就是人们所谴责的这件事情中所体现的人性恶的来源。


6、底层生态中的蠢与坏。根据有关的报道:把那个保姆纵火,本意并不是要烧死雇主,而是在知道由于偷盗行为被发现,雇主有解雇她的意图之后,想通过纵火再救火,博取雇主的好感,以免被解雇。一句话,在恶之上,还得加一个字:蠢。


但同时,我想起另外的一些事情,有的底层人,有时就是为了一点卑微的利益,结果对他人造成巨大的伤害。


比如,夜里在高速公路上放置障碍物,有时造成车翻人亡的事故,就是为了盗窃抢劫车里可能有的一点财物。


这当中,有的是蠢,有的是坏,有的是两者的混合物。但无论是哪种,这可能都将是固化社会中底层生态的一部分。还是那句话,不简单是贫困的问题,而是贫富基础上形成的阶层认同与心态的问题。


当然,即使是在阶层化社会,个体的差异是存在的。但值得人们关注的是某些倾向性的趋势。


延伸阅读:我为什么要拼命爬出底层社会?

作者简介:作者苏希西,秦地女子,内心纯真的写字匠,信奉所有梦想都需全力以赴,分享温暖、优雅和有品质的生活方式,微信公众号:苏希西(id:bysunxixi)。


01

去年暑期我们全家去大连旅游,在海边见到了职业渔民,当地管他们叫碰海人,这些碰海人如果抓到螃蟹,一只的话肯定会把竹篓盖起来,一群的话反而不用盖了。


碰海人解释说,一只螃蟹会爬上来逃走,如果两只或者以上,不论哪只想爬上去,其他的都会伸出蟹爪把它扒拉下来。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想起了自己小时候。


小时候我家住在一座大山的山脚下,非常闭塞,距离最近的镇子还有十几里路,那里的贫穷和落后,即使现在依然令人触目惊心。


越穷越生,我外婆生了十几个孩子,夭折了好几个,到了我妈,眼看养不活,就送给了别人抚养,所幸我的新外婆特别疼我妈,砸锅卖铁送她上学,那时候都流行上完初中直接考中专,我妈心气高,硬要上高中考大学,她以全校前十的分数考上高中,却只念了半年就遇到文化大革命,被通知停学了。


那时候我妈算是村子里的“高才生”,被村小学聘为民办教师,我爸是转业军人,属于在县城吃“商品粮”的公家人,他们两人从小青梅竹马,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


我爸脑子特别活络,年轻的时候收棉花,卖农药,做各种小生意,加上和我妈两人的工资,很快有了一笔小积蓄,这时候县上大力扶植养殖业,他和我妈一商量,决定要养鱼。


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末,这绝对是需要大魄力才敢做的事情,投资太大,前景未卜,再说,就算鱼养好了,在这人人习惯吃麦面的大西北,真的就能卖出去吗?


可是我爸特别看好这份副业,先后说服了我妈和我二叔,两家人共同出资承包了一处鱼塘,他负责联系专家,提供技术,经过一年的精心饲养,鱼苗终于全部成熟,卖得特别好,县城里的大饭店简直供不应求,价格也一涨再涨。


仅用一年,不但成本全部收回,还略有盈余。


经过我二叔的宣传,我爷爷和两位姑姑也激动地要求参与,五家人把几乎全部身家交给我爸,鱼塘进行了大规模的扩充。


大家满怀憧憬,起早贪黑地干活,眼见又到了收获期,鱼儿肥硕得令人馋涎,我们全家却在一天凌晨,遭逢了灭顶之灾。


02

是的,你没有想错,有人偷偷在我家鱼塘投放了大量农药。


最先发现的是每日习惯早起的爷爷,他人还没到鱼塘,就已闻到浓浓异味,大声呼喊着我二叔的名字,二叔睡在鱼塘旁临时搭建的茅草棚里,听到喊声才揉着惺忪睡眼起身,他一走出茅棚就惊呆了,刺鼻的农药味弥漫在整个鱼塘周围,水面之上满满漂浮着一层白肚皮,密密麻麻毫不夸张。


我爷爷已经跪在鱼塘边,双手颤抖着一条条捞起鱼儿,老泪纵横,“造孽啊,造孽!”


说完这句话,他就昏死在鱼塘边。


送至医院,被诊断为脑中风,爷爷在床上躺了三年,终于还是撒手人寰。


他这一辈子最后说清楚的一句话,就是“造孽啊,造孽!”


鱼塘事件令我们整个家族回复到了赤贫状态,虽然没有任何人指责,可爸爸一度自责到形销骨立,惨无人形。


后来,我妈经常告诉我,她就是从那件事之后,发誓就算拼死,也一定要远离那个赤贫而又嫉妒丛生的阶层。


那时她只是一介村民办教师,没有编制,属于校长随便一句话就可以开除回家的人,但是她底子好,又聪明,那时看到县城招收英语老师,条件是需要有国家承认的大专文凭,她当即就决心将这作为跳出农门的首选通道。


谈何容易?要知道当时在学校她学的可是俄语,连一丁点基础都没有的农村妇女,在那个闭塞的年代要考出英语大专文凭,几近天方夜谭。


可是妈妈就是做到了,用自考的方式,仅用了两年时间。


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一边服侍躺在床上的爷爷,一边照顾我们年幼的兄妹,一边干着繁重的农活,一边给小学生上课,还用最短的时间,一次性全部通过了自学考试的所有科目。


我只能说,大概是奇迹吧。


03

我妈最终以编制内教师的身份,进了镇上的初中。


她的发音也许很蹩脚,但她所教的班级,平均成绩永远是第一第二,校长见了她,永远眉花眼笑,各种先进评选,她永远榜上有名。


我们兄妹跟着她,转了“商品粮”户口,卖掉了老家的庄基地,搬进学校家属区,从此真正远离了那个曾经带给我们无数噩梦的偏僻村庄。


从此再也不用担心,有人会以浇地为名,引渠水从我家围墙下淌过,将新砌的土墙泡塌;


再不用担心,门前被人恶意用土填得老高,每到下雨天水流不出去,房间被淹得半尺深;


也不用担心,分地时会遭到各种不公与猫腻,每每被分到最贫瘠最偏远最无人愿意接手的梯田。


是的,所有这一切,都因为我爸是手捧铁饭碗的“公家人”,因为我家的经济情况较周围村民稍好一些。


我们长期被村民以各种借口借钱不还,一旦追讨就遭谩骂,我们长期被全村人排挤倾轧,没有任何理由。


若一定要找原因,那就只有一个,我们一家,是那只不愿安分守己呆在竹篓里的螃蟹,你想爬出去,其他螃蟹七爪八钳一起上,必将拽你下来而后快。


大家都被困在暗无天日的牢笼中,凭什么你们就想逃离这样的窒息与绝望?


我们出不去,你也别想走,大家你看住我,我看住你,全部在着冒着毒气的沼泽中腐烂堕落——多么可怕可悲而又阴暗的人性!


04

人均资源越少的地方,人越难淳朴。


在生活的最底层,无知、愚昧、嫉恨、使坏并非单纯语言的抨击,而是绝大程度上的事实。


有人说,死生线下,相残相伤,贫富线下,惨淡艰难。


真的是这样,即便是亲兄弟姊妹,在底层的生死线上遇到利益瓜葛,也会鱼死网破,甚至骨肉相残。


这点是我在上高中时才深切体会到的。


那年我刚考上高中,爸爸就生了一场大病,我至今也不知道诊断是什么,只知道医院报了病危,妈妈哭成了泪人,家里亲戚连爸爸的黑白照片都放大了。


那时候妈妈刚做过子宫肌瘤手术,身体孱弱,动不动就晕倒,爸爸的治疗每天都是天文数字。


家里积蓄所剩无几,而我和哥哥马上面临新学期的学费。


要知道高中并非属于义务教育,重点高中的学费尤为不菲,我高一,哥哥高三复读,妈妈借遍了所有亲戚也没借来多少钱,急得要去卖血,而血站还嫌她贫血而拒之门外。


爸爸的医疗费是单位预支了工资(非常感谢那位厂长,他的恩情我们全家铭记至今),而我和哥哥开学已经半个多月,一直拖欠着学费。


所幸的是,爸爸的病情渐渐有所好转,这时又有一个好消息,他们厂子最后一批允许子女接班的内退人员名单出炉,爸爸因为身体原因也在名单之内,这就意味,我和哥哥其中一个人,可以马上自食其力,捧上公家饭碗挣工资了。


我听到这个消息哇地一声哭出来,我说我不要接班,我才十六岁,不到接班年龄,而且我要考大学,我不要一辈子就在工厂当一个工人。


妈妈沉默了半晌,艰难地开口,可是,家里没有什么积蓄了,就算你们都能考上大学,眼下这境况,也只能供得起一个。


哥哥一晚没睡,早起对妈妈说,我决定退学,让妹妹继续上吧,她不到十八,接不了班,我岁数够了,而且我毕竟参加过高考,没考上是自己能力问题,不能连高考的机会也不给妹妹一次……


妈妈又哭了,那段时间她哭得太多,眼睛总是肿得像桃子。


我也哭了,我知道哥哥第一次参加高考时在发高烧,即便如此成绩也非常不错,他是为了自己心仪的大学才决意复读的。


我说我不念了,让哥哥继续读吧,他成绩比我好,会比我有出息,而且他只需一年就能上大学,我还要三年,不划算。


妈妈哽咽着说,这是人生大事,你们兄妹俩商量好,明天就要报名了。


05

第二天我们没有报名,因为厂子里出大事了。


一家仨兄弟为了抢这个接班人的资格,几乎天天在互殴,其中一个被打成脑震荡住进了医院,另外两个在昨天,一个给另一个的食物中下毒,闹出了一条人命!


贫穷到极致的生活,太容易暴露人性中的恶,挣扎在最底层的人,活着的首要目标就是活下去,为了蝇头小利可以头破血流,为了直接利益,可以罔顾人命,致人死地。


这次恶性事件导致厂里对接班事件的要求格外严格,最终,我因年龄不符而被拒绝,哥哥含着眼泪收拾好书包,进入厂里接受入职培训。


不久后爸爸彻底清醒过来,得知此事大发雷霆,半年之后他彻底康复后,做了大货司机,又给哥哥重新办理了入学手续,最终,哥哥和我都考上自己梦寐以求的大学。


我为什么这么拼?是因为我见识过底层社会不为人知的封闭、狭隘、低劣和丑陋。


当一个人物质匮乏到极致,连温饱都无法解决的时候,自尊和脸面就成为奢侈品,不择手段成为动物的本能。

在底层,那些社会阴暗面更为真切立体,所有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都被放大无数倍,为了活着,为了获取更多生存资源,有那么多人丧失底线,人格扭曲。


贫穷到极致的人,还会出现诸多心理问题,贫穷往往与自卑相关联,而自卑一旦发酵到某种程度,便是疯狂仇富,报复社会,为了一己私利不惜以身试法等。


比如那方被无辜投毒的鱼塘。


比如那三个一死一伤一判刑的亲兄弟。


记得在网上曾看过一个消息,哈佛某跨学科团队曾经做过一项心理学追踪研究:在贫穷的情况下,人的思维方式会发生何种改变?


追踪过的数千例报道表明:贫穷的人注意力会被稀缺资源过分占据,引起认知和判断力的全面下降,更会导致人格的不完善,在争夺资源的过程中会出现发生各种无理智的暴力倾轧或其他负面行为。


在2000多年前管仲就说过:衣食足而知荣辱 仓廪实而知礼节。


我不认为金钱是衡量一切的标准,我也不认为贫穷本身是可耻的,但我坚信,认定自己固化最低阶层,并老死于贫穷的这种思想,是及其可耻和可怕的。


你不想要站起来,谁也扶不起你。


底层社会之所以不值得留恋,就是因为物质上的匮乏需要不断面临人性的拷问。


是谁说过,永远不要拷问人性,因为人性,经不起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