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水产种苗养殖研究社

【年味】之一·干塘篇

雅俗乐赏 2019-06-20 00:48:33

题目有点地方特色,可能有人不解其意。干字是使动用法,就是将鱼塘水放干抓鱼,说到底就是竭泽而渔的意思。

南方过年不能没有鱼,连年有余的祝福使得鱼在年中的分量仅次于猪肉。当然,鱼的种类繁多,味道鲜美,也是不容分辨的事实。它摇头摆尾、穿梭跳跃的样子,也是生机活水的很好象征,有的人把这种爱,都移到厅堂鱼缸中了。

小的时候,村中鱼塘甚多。分塘到户,几乎每家均有一口。临近过年,干塘抓鱼就成为一道繁忙而兴奋的风景。

干塘先要排水,为防止鱼逃走,在水口还要装网拦截。水最后排不动时,就只能用人工连续舀干。干水工具方言说很形象,但普通话很难有对应的字。大抵是一个小畚箕装上长柄之类的东西。

鱼有正鱼和野鱼之分。所谓正鱼,就是主人出钱买鱼苗长大的,一般是鳙、鲢、鲤、草等;野鱼则是天放地养的,如乌青黄鲶泥鳅黄鳝之类,多半以无鳞为主。某家干塘后,不成文规矩,主人家收正鱼,其余野鱼谁抓到归谁。

到了年底,村里于是出现了浩浩荡荡的 捡鱼大军。所谓捡,是很委婉的说法,实际和抢亲的抢差不多同含义。就是主人在前面抓鱼,满堂都是拿着鱼篓的小孩跟着,一起在淤泥中翻鱼。只要把握正鱼不抓的原则,任凭主人喊破嗓子,你只要嘻嘻不语,脸皮厚些,闷声抓就是了。这时候没有了秩序,任你百般心疼,主人也只能是手脚快些赶紧抓,你不能气愤理论,再耽误正鱼都会被捡走啊。有的撕得破脸皮的主人气愤不过,会顺势抓起一把淤泥,朝嚣张的捡鱼顽童掷去!这下可好,满塘的人都干上泥仗了,这场面打雪仗根本无法比拟!泥仗时一定要眼疾手快,精准出击,一方面,你不能朝人家眼睛方向砸;另一面,别处飞过来时,你得赶紧闭上眼睛。整个泥战惊心动魄,鬼哭狼嚎者也不在少数。因为捡鱼而引发大人间矛盾的不在少数,有的甚至结下几十年梁子。至今想来,这捡的不是鱼,而是愚啊。

其实,野鱼的味道更甚正鱼。那时用锄头在塘的边缘随便一盘点,你总有收获,甚至还能抓到几斤重的甲鱼。那时黄鳝也大,体型赛过蛇的都有,一条吃两顿,用酒焖过,味道美到每一个毛孔。年夜饭,多半吃乌青和黄鲶鱼,吃的时候,还回忆抓鱼的情形,欢声笑语让整个童年都像摇篮摆动的节奏。那时鱼都带着土腥味,就像故乡的原味。

时间在悄悄拉长,农药等肆无忌惮使用,野鱼逐渐消失了。连正鱼都用饲料养呢。村中建房填塘,几口大塘上都住着当年捡鱼人。现在干塘不必维持秩序了,没有了捡鱼人,抓鱼也就只剩下动作。现在的孩子怕脏,怕冷,哪怕有只甲鱼,叫他大冬天赤脚走到泥塘中去,泥巴深过大腿,他一听就一溜烟跑了。当然大人抓回,煮熟端上桌,那些屁小孩倒是当仁不让,连一根鱼骨头都吃得剩不下。

走入市场,叫卖的是水库清水鱼 ,心中失落重重。最好的鱼定是在泥塘深处长出来的,水至清则无鱼,清水鱼失去的是土著特性哦。满市场的黄鳝泥鳅,面对曾经沧海的口味,你拿什么让我垂涎三寸?当年的捡鱼伙伴,如今也是三四十岁了,有钱的也都在削尖脑袋找野鱼馆。菜馆你找得到,但是小伙伴,小时候那种真正的野鱼恐怕就不会再有了。吃着现在的味道,回忆小时候的味道,不知你我还能否体会到这大千世界的味之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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