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水产种苗养殖研究社

重生六零福娃娃(1-15章)

兔兔看书 2019-06-10 22:05:14

文案:

又凶又萌的小红果儿,带着一大片非洲热带稀树草原,

重生到六零年代,实力宠爹、宠奶。

于是养父李向阳老是犯懵:

闺女咋上山割个牛草,都能捡回来恐龙蛋那么大的鸡蛋?

和她一起走个路,路边的石头也能孵出来一条鱼?

上山砍个柴,树上居然还有野牛尸?

红果儿表示:

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再帮她爹当当官,娶娶媳妇儿,带领家人奔小康。


蠢萌的作者君查了很多资料,但为了情节好看,把很多历史事件进行了改编。SO,你没看错,这是一篇架空文,千万不要把它跟史实摆到一起哦~~~。


内容标签:重生 甜文

主角:李懿君 ┃ 配角:李向阳、侯秋云等 ┃ 其它:




第1章 倔驴遇到可爱果儿

  “爹。”李懿君甜甜地冲李向阳唤了一声。

  “唉哟,你可别乱叫!我儿子都还没娶老婆呢,哪儿来你这么大的闺女啊?”侯秋云吓得不行,生怕她赖上她家。

  李懿君乖巧地“哦”了一声,又脆生生、喜滋滋地,冲仍蹲在门槛处的李向阳唤了声“叔”。

  侯秋云松了老大一口气:“这就对了!”

  转头又对自己儿子道:“快把她送回去吧。这年月,谁家的口粮都是救命粮。”

  李向阳没说话。

  看他那样儿,侯秋云忍不住怼了几句:“都给她喝了一碗那么稠的粥了,那可是咱家留着过年的时候吃的精大米!半点没掺米糠不说,连碎米粒都挑不出来一粒!你也没欠着他们老白家什么了!”

  李向阳没敢直视自家老娘的眼睛,埋着头低低地道:“他家眼下是真没粮了。这闺女要真送回去了,可就只有饿死这一条路走了……”

  侯秋云心里难过,却还是硬起心肠道:“那也没法儿。不饿她,就得饿你,就得饿你老娘!你真想饿死我啊?”

  这话一出,就说到点子上了。李向阳虽然心中不忍,到底还是个孝顺儿。想了想,叹了老大一口气,冲李懿君满脸愧色地唤了声:“红果儿,走,叔带你回家。”

  红果儿,是李懿君的小名。

  听到他唤她,她甜甜地“嗯”了一声,喜滋滋地就扑到了李向阳怀里。

  那股欢喜劲儿,弄得那娘儿俩愣了好一阵,互相对视一眼:这闺女……该不会是个傻的吧?

  对侯秋云母子来说,他们商量的,是攸关这小丫头生死的大事。看她这么个反应,自然觉得她傻。

  可对李懿君来说,她这个反应却是真情流露了。

  在这次醒过来之前,她还身处80年代中期。那个时代,粮票、肉票等计划经济时期的票证,已经正式退出历史舞台。人们已经不必再为吃穿用度发愁。

  然而物质生活变得越好,她内心的缺憾却越大——这世界上,最疼爱她的人已经不在了……

  她那么用功地念书,就盼着能有点出息,让她养父和她奶奶能享到她的福。可生活眼瞅着是越来越好了,他们却没享上几分她的福,就相继撒手而去。

  而今,好不容易能做个好梦,梦回当初她7岁时,养父李向阳收养她那年,她真是又惊又喜的。一睁开眼,确定了眼前的一切,她就止不住地哭。

  嘴角却是喜不自禁地往上大大咧着的。

  是的,坚信唯物主义论调的李懿君,真以为这是个梦。她也就睡了一觉,怎么可能就重生到59年去了呢?

  不过,就算这是个梦,也不影响她孺慕地直盯着李向阳和侯秋云看。

  他们已经走了多年,这梦又格外真实。这回,就连他们说话时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分外珍惜地听着。想刻到心里,没事的时候,在脑海里重温一温。

  侯秋云其实也不是个心狠的。被李懿君这么孺慕地望着,她心里难过得直呼“造孽”。

  原本心里面还有不少怨言,这会儿也熄得干干净净的。

  这事说起来,她儿向阳也冤。

  全怪红果儿那个蠢到家的亲娘谢巧云!

  去年年末的时候,她儿子李向阳,被推举成了公社下面第一生产小队的队长。

  新官上任,李向阳可不得好好干吗?他天天在田间地头上,既当监工,又跟大家一起干农活儿。晚上回去还得研究,明天怎么干,又怎么才能调动起大家的积极性来。

  他脑子活,几天就往城里跑一趟。

  你问他干啥?他上县农业局请教专家农耕技术啊!

  这年头,人心朴实,他请教人家农业知识,人家也不收他半角钱学费。最多说得口渴的时候,接过他递过来的红糖水,喝上一口,咂巴咂巴嘴,继续讲。

  有了技术,庄稼地里又都是些好把式,再加上本省本来就是产粮大省,土地极为丰沃。在这么多有利条件下,能不丰产吗?

  当年,第一生产小队就达到了,春秋两季作物亩产八百斤的好成绩!

  这可是大喜讯呐!

  其它生产小队产量最高的,也只达到亩产六百斤左右,跟李向阳这边一比,拉开好大一截呢!

  可不就招来红眼儿病了吗?

  同样在去年末,被推举成第二生产小队队长的谢有田就嫉妒得很。他是初中毕业,自恃有点儿文化,怎么着也能带领着乡亲们奔好日子的。

  他咋能比个连小学都没毕业的半文盲差呢?

  一队上报产量时,大家那掌声像是拼了命在鼓,声音别提多清脆多响亮了。连牛书记也老怀大慰地感叹“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啥?!才人?!

  这个半文盲?!

  谢有田简直震惊了。

  后来,轮到第二生产小队报产量时,他鬼使神差,就报了个一千斤。

  一千斤呐!

  这个数字足够把在座的所有人都镇住了。

  牛书记愣了好半天,才问他:“有田,是多少就报多少,你可千万别为了撑面子,故意往高了报啊!一千斤那是个什么数?我听都没听过。”

  谢有田老脸一红,也不知道被刺激到了哪条神经,居然回道:“那咱们这儿以前也没出过八百斤的亩产啊。这不现在就有了吗?”

  说白了,他就是不相信那个半文盲真能搞出什么名堂来。要比说大话,谁还不会?

  他是在引大家去质疑李向阳虚报产量,但大家看他报个一千斤出来,完全一点儿没有心虚脸红的样儿。

  唉哟,这个产量怕是真的!

  得,更加热烈的掌声,还有更多的赞扬顿时就落到他头上去了。把谢有田捧得整个人飘飘然,像吃了酒一样。

  他脑壳一热,就任着大家误解了,也不开口解释解释。

  这可不得了!要知道,国家实行粮食统购统销后,各公社每年产出的粮食,除了要按实际产量上“交公粮”,也就是实物形式的农业税外,还得扣除按人头数计算出来的口粮,和来年的种子。剩下的,全部要卖给国家,也叫卖余粮。

  而划给二队的耕地有208亩,实际产量是亩产500斤,这么一算,不就虚报了10万多斤粮吗?

  500斤跟往年比起来,已经是大丰产了。二队的队员们自从秋收后,脸上的喜庆遮都遮不住。可等到粮库征粮队的人上门收粮时,队员们都吓呆了。

  大家逮住谢有田,就往死里打!

  他被打得嘴里鼻里到处都在流血。实在捱不住了,想着,反正这个生产队长也干不了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吼了一句:“别打了!别打了!咱不交公粮了!我把队上的粮提前分给你们,中不?”

  这年头,没有油水,吃得再多都吃不饱。大多数家庭都是农闲时只吃两顿,喝稀的;农忙时吃四顿,但也只有家里的壮劳力才能吃干饭,要不,干重活儿时,人能给饿晕过去。

  听到能不交粮,谁不惊喜啊!那一家老小可都能吃上干饭了啊。

  就这么着,二队竟犯下了私分粮食的恶性事件。

  征粮队收不到粮,直接就找上了牛书记。牛书记大发雷霆,当时就把谢有田找过来痛骂了一顿!

  结果谢有田告诉他个更劲爆的事儿——队里原本就只产了亩产500斤的粮食。多余的粮,就是逼死他,他也交不出来。

  气得书记当时就把他的职给撤了!然后自己还得替他擦屁股,写报告向上级汇报真实情况,想法挽回。

  但不管牛书记再怎么努力,这已经分到个人头上的粮食,不管是说服教育也好,开动员会也罢,用尽办法,也没能收得回来。

  没法子,牛书记只得带了民兵和征粮队的人,挨家挨户去搜查私分的粮食。

  而红果儿的亲娘,谢巧云是怎么跟这件事关联上的呢?

  她娘家就在二队,是谢有田的亲妹妹。谢家这一房就只有他们两兄妹,关系能不亲吗?

  谢有田这回私分了粮食之后,自己也知道,粮是保不下来的。干脆就把多得的粮,全给了他妹。

  这种粮,谢巧云这蠢货都敢接!还感动得涕泪泗流地,连称她哥哥的好。

  等到牛书记带人去二队搜查的时候,她才慌了!

  ***

  第二生产小队和第一生产小队刚好毗邻。

  牛书记领着征粮队,带着民兵,在第二生产小队挨家挨户地搜查私分粮食的情况,第一生产小队里也有不少人能看到。

  不过,事不关己,大家都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惟独接了来路不干净的粮食的谢巧云,看着二队那鸡飞狗跳的情景,吓得不轻,赶紧回家藏粮。

  可再藏,能藏到哪儿去呢?

  贪集体的便宜,这可是大事儿!

  她急得不行,想到她哥找她时,那满脸青紫的可怕模样,背心就一阵阵发凉。

  要搜到她哥家里去了,万一她哥把她给供出来了……谢巧云一个耐不住就急哭了。

  可哭能有个啥用?

  哭了半天,还是只能跺着脚想办法。

  想来想去,她忽然就想到:那些干部都是去人家家里搜查的。那她只要把粮藏到队上去,他们不就搜不到了?

  这蠢婆娘是队上伺弄牲畜的。她干脆就把存粮藏到了队上牛棚旁边,专门喂给牛吃的那堆秸秆下面。

  不止是白得的那些粮,连自家正常分的粮,她也藏过去了。

  可惜这年头,连牲口的口粮都是有定量的。第一生产小队喂牛的秸秆堆,比别的队高了那么多,能不引人注目吗?

  队上又是公共场所,谁都能去得的地方。等谢巧云觉得安全了,回去取粮时,粮食早就不翼而飞了!

  好眼白一翻,当场就晕过去了。

  事情也是巧了,李向阳那会儿就在队办里。他出来的时候,看到有人不知是死是活地躺在牛棚外面,能不过去救人吗?

  赶紧冲过去,一探,气息还正常。又给掐人中,又给拍脸:“谢巧云?谢巧云?”

  看她没反应,他又冲在队办里的其他人喊道:“来人呐!有人晕过去了!快来帮忙呐!”

  人喊过来了几个,而谢巧云这会儿也悠悠醒转了。

  她一醒之后,哭天喊地地又爬到那堆秸秆那儿,翻找粮食。只盼着偷粮贼能良心发现,给她留点儿粮。

  可惜,这个贼还真就是个没良心的。

  半袋粮都没给她留!

  她心痛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蹬着腿儿号哭:“天呐,这是不给人活路啊!居然一粒米也不给我留啊!这不是让我们全家都去死吗?!”

  “怎么了?”

  “别哭啊?怎么回事?”

  她突然哭成这样,大家都有些莫名。

  她边哭边答:“我把全家的粮食拿到队上来放了。可天杀的小毛贼,居然把我家粮食全给偷光了!我可怎么活啊?我三个娃子可怎么活啊?”

  说着,她眼睛忽然就盯上了李向阳,一下子扑过去挠他:“我刚刚第一个就看到你了!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你偷了我家的粮,你偷了我家的命!”

  李向阳莫名奇妙,一把推开这疯婆娘:“我刚刚在队办呢,这么多人都跟我一起的,我怎么偷你的粮?还有,你家的粮,你不好好放自个儿屋子里,放队上来干什么?!”

  谢巧云哪儿敢说实话啊?只是拽着他一直号哭:“你赔我粮食!你赔我粮食!你这个偷粮贼!”

  她这种骂法,大家都看不下去了,纷纷出口指责:

  “你到底为啥把粮食藏队上啊?你倒是说话啊。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乱诬陷别人,是要遭报应的!”

  “就是,往年也没见你把粮藏这边儿来啊。”

  “你一个女同志,去拉扯大老爷们儿,像话吗?”

  当然是不像话的。再加上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还真就没谁把她的话当真。

  不过,真实的原因,很快大家就都知道了。

  她那个软骨头哥哥,被民兵一吓,啥都招了。谢巧云也被带到公社上审了好几天。

  出来的时候,整个人憔悴得瘦了几圈。

  但被偷的那些粮的下落,不管队上,还是公社里怎么查,都再也找不着了。

  事情一传出来,大多半的人都对她指指戳戳的。但小半的人还是觉得心惊,唉哟,真断粮了?可别饿死人吧……

  那小部分同情她的人中,就有李向阳。

  应该说,李向阳的心里最不是滋味。这年头,能当队长的,多半都是有些思想觉悟的。明明今年是百年难遇的大丰收年,他的队员却眼瞅着没了活路。

  他心里实在难过。

  谢巧云又是个歪招儿特别多的,饿了几天之后,饿得实在不行了。干脆在大家上工的时候,跑到地里去哭,讨同情。

  哭了几回,大家看她可怜,就在李向阳的发起下,每户都给捐了些粮。

  可那点接济能有多少啊?

  谢巧云回家后,精打细算,什么法儿都想了,也谋不出全家的口粮。

  看着家里的三个孩子,小儿子是男孩,她实在舍不得。大女儿已经十岁了,每天也能帮着干点活路了。二女儿红果儿只有七岁,正是光吃口粮,却做不了多少事的时候。

  谢巧云狠了狠心,就把红果儿牵到了李向阳家的院子里,嘴里还嚷嚷着:“李向阳,你偷了我家的口粮,你就得帮我养孩子!”

  其实她也知道偷粮的人,不是他。但谁让他发起捐粮的事儿了呢?这就是个心软的软杮子,她不捏他捏谁?

  李向阳的亲娘侯秋云,哪里容得下有人这么说她儿子呢?马上冲出去,叉起腰:“呸——”指着她鼻子骂,“你个蠢婆娘,到底是谁害得你家没了口粮的?你自己说!”

  “你自己贪了不该得的粮,又把粮藏到队上去。被偷了,那就是活该!现在还跑来诬陷别人,让别人给你养孩子?我告诉你,没门儿!”

  骂完了,“啪”地一声就把房门给关了,理都不理她。

  那门砸得响,怵得谢巧云也没敢上去敲门。她给自己壮了胆气,高声喊了句:“这孩子我反正不要了,今儿就撂这里了!你要狠心,就让她饿死在你家院子里好了!”

  说完人就跑了,留下红果儿一个人在那里哭个不停。



第2章 别惹我,我超凶哒!

  侯秋云不信邪,一个当妈的,还真能那么狠心了?就任着红果儿在外面哭,还摁死了李向阳的肩膀:“给我老实蹲一边儿去!没你什么事儿!”

  红果儿哭了一个来小时,声音就渐渐低了下去。只偶尔抽泣几声了。

  到了傍晚的时候,连抽泣声都没了。

  “我就跟你说吧,哭难道不费劲儿的?哭这么久,这会儿肯定饿得回家,找自己亲娘要吃的去了。”侯秋云胸有成竹地跟儿子说道。

  她打开紧闭的房门,打算去灶房烧晚饭。

  谁知道一打开门,就看到红果儿倚在她家灶房外的柴禾堆上睡觉。

  她心里不高兴,走过去蹲在小丫头身边,拍了拍她肩膀:“起来起来,要睡回家睡!”

  小丫头没反应。

  她又推了推,小丫头身子一歪,居然倒地上了。

  她吓得不行:“红果儿?红果儿?怎么了这是?”

  李向阳听到不对,赶紧出了屋,一看到红果儿情况不对劲,气得瞪了老娘一眼:“娘说的话全都是对的。真对!”

  这话怼的是,刚刚侯秋云说小丫头一定回去找自己亲娘,要吃的去了那句话。

  侯秋云被噎得不行,心里又担忧孩子的死活,赶紧把孩子抱进了屋,放到自己床上。

  而李向阳则一路跑去公社卫生院,把医生给请了过来。

  结果医生一瞧,这孩子就是给饿晕的。

  之前还一直嘴硬,坚持不肯给别人家的孩子一粒米的侯秋云,这会儿却把家里打算过年时候吃的精大米翻了出来,给红果儿熬了一锅粥。

  又端了碗,一勺一勺地喂红果儿喝。

  那会儿,红果儿已经虚弱到喂一勺,漏半勺的地步了。侯秋云耐着性子喂了有半小时,这闺女才缓过来了。

  一缓过来,就着她的手,红果儿自己也用手紧紧抱死了碗,狼吞虎咽起来。几口就把粥给喝尽了。

  侯秋云看她可怜,拍拍她的背,哄着她:“不急,还有呢。”又去锅里给她盛了一碗。

  可这孩子一清醒过来,就又开始哭了,拉着她叫奶奶,又管她儿向阳喊爹。小脸上真真切切的惊喜和孺慕,叫人看了心情复杂。

  专给她煮的粥,还不肯喝。嚷嚷着说什么“这么好的米粥,奶奶喝,爹喝!红果儿不饿。”

  不饿个P!都饿晕了!

  这孩子乖巧得,简直叫大人羞愧……

  她还拉着她的手,一直蹭啊蹭,活像自己是她亲奶奶一样。

  侯秋云好几回都差点沦陷了。

  可一想到口粮问题,她的心又紧了。

  才给谢巧云他们家捐了粮呢,虽然不多,但自家现在也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要真把红果儿留下来,她拿什么来养活她?

  想着家里的实际困难,侯秋云愣是没松口让红果儿留下来。背地里长叹了多少回,转头却又得硬起心肠。

  可傻红果儿依然冲着她喊奶奶,颠颠儿地跟在她儿子屁股后面跑,活像他们才是她的亲人。

  “别叫我奶奶,我可不是你奶奶!”她狠下心道。

  小丫头傻傻答应:“哦……”转头又问她,“那我叫你什么呢?”

  “什么都别叫!”

  小丫头就歪着小脑袋,啃着指甲,懵懵地看着她。

  那小样儿哟,傻归傻,却可爱得要命!叫她怎么能不稀罕她呢?

  表面上却还得装模作样,冷落她。

  这都叫啥事儿啊?

  由于天色晚,他家留了红果儿一晚。第二天一大早,侯秋云就追着儿子,把红果儿送回去。

  这就有了之前的那一幕。

  红果儿喜滋滋地腻过去,抱着李向阳的手,乐得咯咯直笑。

  “叔~,叔~。”她叫着他。

  他应了一声,低头望她,这小家伙却赶紧回头扫一眼,趁着侯秋云没注意,偸偷摸摸喊了声“爹”。

  就这喊爹的功夫,两人已经走出了院子。小红果儿再忍不住,像占到多大便宜一样,眼儿都笑弯了,指着天空说:“爹~,爹~,你看,今天的天空特别蓝~。”

  ……不是跟平常一样吗?

  李向阳望望天,再望望红果儿,看她高兴得脚下都蹦哒起来了,心里由愧疚而带来的罪恶感,一下子被好笑取代。

  这孩子,看着就叫人欢喜。

  他问她:“你爹是白有全,你干嘛管我叫爹呢?”

  “……”

  这话可问倒李懿君了。

  她因为思念经年,一见亲人,便忍不住把心里藏了多年,还没来得及撒的娇,全数撒了出来。

  真实年龄大又如何?在爹和奶奶面前,她不还是小孩子?表现得天真无邪点,才可人疼!

  再说了,以前他们在世时,最喜欢被她像个小孩子一样扒拉着胳膊撒娇了。她想着,就算这是场美梦,她也一定要多做能让他们开心的事,尽点孝才行。

  结果现在物极必反了……

  她想起来这个时期,公社里总要教唱一些红色歌曲,她爹还挺喜欢唱的。于是赶紧转移话题:“叔,你教我唱歌呗。红果儿想唱歌了~。”

  拉着他手臂晃啊晃。

  想着这孩子可能活不了多久了,李向阳心一软,轻声道:“那叔唱了啊。我先唱一遍,你好好听着。呆会儿,叔带着你,一句一句唱。”

  红果儿甜甜地“嗯”了一声。

  “公社是棵长青藤,

  社员都是藤上的瓜,

  瓜儿连着藤,

  藤儿牵着瓜。

  藤儿越肥,

  瓜儿越甜……”

  一路上,李向阳都在教。

  一个教,一个学,欢声笑语地。快走到谢巧云家时,叔侄俩都有些难舍。

  红果儿忍着不舍,鬼头鬼脑地悄悄跟他说:“叔,你快走。她要听到你的声音了,又得闹腾你了。”

  这个“她”,指的是谢巧云了。

  这孩子懂事得让李向阳眼眶一酸。他一个没忍住,蹲下来,对她叮嘱道:“果儿,好果儿,要实在没吃的了,就来找叔。记住了?”

  李懿君没绷住,眼泪哗哗地往下流。她爹心软,当年也是这么跟她说的。

  她边笑边流泪,推着他往回走:“记住了。晚点儿,我就回去找叔~。”

  啊?不是说好没吃的了,再找吗?李向阳有点懵。

  不,没说好。李懿君纯粹是因为想尽孝,这场好梦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醒,她当然不能干让他们不高兴的事!

  奶奶叫她回来,她就回来呗!反正路上有爹陪她。

  她记得她亲生父母家里还有个搪瓷饭盅呢,是当年谢巧云的嫁妆之一。这东西在80年代已经不值钱了,但在59年,却还是好东西。

  等会儿,她把这个给顺走,再到田里捉些黄鳝给奶奶熬汤喝。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奶奶该就不会撵她了吧?

  她心里在琢磨这些事时,谢巧云在自家屋子里也在琢磨。

  她依稀听到李向阳,和自家二闺女唱歌的声音。那动静,可一点都不像莫名奇妙多了个娃儿,正头痛的样子呢。

  她就奇怪了,这李向阳不是该着急上火地找她算账吗?咋还唱上了?

  她没敢出屋,把耳朵贴门上听响动。可过一会儿,有人一路小跑,跑到门前“咚咚咚”直敲门。

  谢巧云吓了一跳,对着自己男人和孩子做了个噤声的姿势,装作屋里没人。

  结果来人稚声稚气地喊了起来:“谢巧云,我是你女儿红果儿,快开门!”

  啥?!

  这是她那个才七岁,平时一贯怯生生的闺女红果儿?!

  “快开门快开门!怎么还不开?”

  “你怕我回来把你口粮吃了?开门!我就是来拿家里的搪瓷饭盅的。拿了我就走。要不然,我就一直蹲门口!让你哪儿也去不了,饭也没法做!”

  这还威胁上了?!

  谢巧云惊得嘴都合不上了,懵逼地把门打开。红果儿半点没跟她客气,熟门熟路地就进来,把桌上的搪瓷饭盅拿上,扬长而去……

  红果儿的亲爹白有全也懵,但他更难受的是,要亲眼看着闺女被抛弃。于是,在红果儿跨出门口那一刻,他眼里流下几滴浊泪,压抑地道:“红果儿……爹对不起你……”

  大闺女白大妞已是知事的年纪了,也跟着哭了起来。

  这也惊醒了谢巧云。她哭着走上前,想把二闺女搂到怀里,痛哭一场。

  谁料红果儿往旁边一让,对白有全道:“现在知道对不起我了?当初干嘛要丢了我?”

  她又指着谢巧云道:“觉得对不起我,打她一顿给我出气啊!是她把家里的存粮弄没了的!也是她把我拉出去丢了的!”

  这几句话一出,谢巧云和白有全活像吞了只苍蝇一样,全都震惊地盯着她瞧。

  一个小孩能讲出这些话,确实容易让人有活见鬼的感觉。

  但这不是梦吗?李懿君根本没心情费脑子,在他们面前装小孩。

  看他们被吓到了,她心里大呼痛快,拿着盅继续扬长而去。

  *****

  现下已是十一月初了。

  黄鳝这东西,6-10月最常见到。再晚一段时间,就捉不着了。

  李懿君没被李向阳收养前,上面有长姐,下面有弟弟,在自己亲爹娘面前并不受宠。做事总是畏手畏脚的,见到生人,也总怯生生躲在大人或姐姐身后。

  后来一被收养,李家又没其他孩子跟她争宠,可不得被宠上天了吗?

  养父是生产队长,又颇为队员们着想。爱屋及乌之下,第一生产队的人哪个不喜欢她呢?

  倒是把她宠成个皮猴儿了。每天跟着邻居家的小哥哥们爬树掏鸟窝、做陷阱捕麻雀,到河边捉小鱼什么的。

  秋收割稻时,田里总会提前几天放干水,再让队员们割稻。割完留下的谷桩,先犁了田,翻埋到泥里。再给稻田重新引水蓄上,埋在田里烂掉的谷桩就能成为肥料。

  眼下,这些功夫早已做完,稻田既不见人踪,亦没有谷桩,光秃秃的。惟有水波在阳光的照射下,粼粼反光。

  李懿君暗觉可惜。要赶在没蓄上水前,用簸箕在烂泥里淘一淘,运气好的话,没准儿连稻花鱼都能淘上来呢!

  不过,那也没事儿。田里啥都没有,视野还更开阔呢。一眼望过去,哪儿有黄鳝洞,哪儿没有,一目了然。

  她把搪瓷饭盅放在田埂上,挽起袖子和裤腿,就下了田。

  说起捉黄鳝,这可是个技术活儿。

  首先,你得会找黄鳝洞。

  像她这样捉惯了的,光凭水的清浊,田里烂泥上那些细微的痕迹,还有洞口的泡子和水的波动,远远地就能发现鳝洞。

  黄鳝狡猾,打的洞都是有入口,有出口的。让人没法子一举捉中。

  但这入口和出口往往离得近,你只要用手指去通其中一个洞口,那黄鳝受不得刺激,一会儿就会从另一个洞口跑出来。

  这时候,就得眼明手快了!

  会捉的人,只凭中指和食指就能卡住黄鳝!

  当然了,这卡黄鳝也是有讲究的。只有卡颈部的时候,才不容易被它挣扎滑掉。卡头、卡身子都容易滑。

  要是遇到稻苗封田的时候,黄鳝在苗间游弋,人是很容易被苗遮挡住视线,导致无功而返的。

  而现在,视野那可是开阔得很呐!

  李懿君没费多大功夫,就逮到了不少。每逮到一条,她就把它塞到搪瓷盅里,盖上盖子,再放块石头在上面。以免被它们跑了。

  只是,这样一来,每回塞进新黄鳝时,里面老有些探头想逃的。

  还挺麻烦。

  捉了好一阵,到底让她捉了半饭盅的黄鳝。

  再捉下去,这盅里不通风不透气的,可就得死掉一些了。

  她也不贪心,走上田埂,找了处干净点的水洗了脚,再在杂草上擦擦干,这才穿回鞋子,抱了盅往养父家里走。

  这会儿,李家的院门大开着。她躲到门边,偷眼往里瞧。

  没看到养父,估摸着上队办公室去了。倒是侯秋云在堂屋里走来走去,像是在忙活着什么。

  她觑机踮脚,偷跑进了灶房。找到个瓦罐,先舀了勺水缸的水倒进去,再把黄鳝也倒进去。想养一养,让它先吐一吐泥。

  她正忙着洗饭盅,身后就响起了侯秋云的声音。

  “你这孩子,自己家不呆,闷声不吭地跑我家灶房来干嘛?”侯秋云看上去老大不高兴。

  红果儿没半点被揪住的害怕样儿,抱着盅,欢快地小跑步跑到她奶奶面前,献宝一样把盅举高高:“奶奶,奶奶,给你饭盅!搪瓷的哦~!”

  盅是白瓷底的,上面只印了红色的双喜字,有一些使用过的痕迹。但用的人显然用得爱惜,搪瓷这东西最容易磕碰后掉瓷,这盅却半点没露黑底。

  侯秋云有些稀罕地摸了摸盅,这东西耐用,又比陶碗什么的好看上太多,公社牛书记就有一只专门喝茶的搪瓷小盅呢。

  “你从哪儿拿的啊?”她忍不住问了一句。

  红果儿眼珠一转,马上开启坑亲妈模式:“谢巧云不要我了!她说要分家!这盅就是她分给我的!”



第3章 我保证,我比鸡都吃得少

  啊?!就用一个搪瓷盅就把亲闺女打发了?!

  侯秋云简直震惊了,这世上真有这么狠的亲娘啊!

  红果儿小眼眶里包满了泪花,她在侯秋云手上蹭啊蹭:“奶奶,你要我吧……我人小,吃得也少……我保证,我比鸡都吃得少~。你不要我了,我就得饿死了……呜呜呜……”

  这小模样才叫人心酸呐!

  侯秋云心疼地拉住她的小手,替她擦干眼泪:“走,跟李奶奶走!我非得去帮你问问你娘,她怎么就这么狠心,连闺女的死活都不管了!”

  红果儿趁她不注意,一下子蹿开。她的目的是留下来,可不是回她那狠心的亲爹娘身边呢!

  她跑得远远地,顺便把院子里的镰刀和竹篮都拿上了。转身对侯秋云道:“奶奶,瓦罐里有我刚刚捉的黄鳝。熬汤喝,鲜着呢!我去给咱家割牛草去了!”

  拔腿就跑,完全不理侯秋云的招呼声。

  现在队上伺弄牲畜的任务,已经交由侯秋云来做了。这活儿轻省,原本是谢巧云在干。可惜她脑子不好使,闹出个存粮被抄的事来。

  大家生怕她脑子一发热,再坑到队上的牲畜,纷纷要求换下她来。

  侯秋云就这么顶了缺。

  能帮奶奶干活,最开心了!李懿君笑眯了眼。

  *****

  她选的割牛草的地方,是在山坡上。

  这里青嫩草大把大把的,天空也似乎更近了。云彩被风刮得丝丝缕缕地,却依旧慢腾腾地移动着。

  看得她的心,都跟着悠闲惬意起来。

  镰刀不知是被她奶奶,还是爹磨过的,锋利得很。左手握草,右手执镰,在草的底部一割,草就断了。

  为了省时间,她都是割一把,腾出点握草的空间,再握再割。直到手上握不住了,再把草平放在身后已经割过的草地上。

  估摸着割的草已经够装满竹篮了,她才停下。放下镰刀,开始收装牛草。

  虽说是南方,11月的天儿也已经开始凉了。先前又下田捉了黄鳝,现在又摸了半天青湿的草茎。

  她的小手儿实在有些发冷。

  赶紧呵气搓手,放到了衣兜里。

  可这一放,却摸到样熟悉的东西来。

  她把那物事掏出来一看,正是她把玩已久的一只文玩核桃。

  这核桃是老树闷尖狮子头的。80年代的时候,国内听闻就只有几棵野生的闷尖狮子头核桃树了。

  她当初买下它时,这颗核桃已经色如琥珀,包浆厚实透亮。不管是摸上去,还是看上去,都像玉一样润泽。

  显然年份不轻了。

  看着就招人喜欢!

  她没事就爱把它拿在手里把玩。奇怪的是,文玩核桃一有了年份后,里面的核桃仁都会沙化,晃动之下,都会发出沙沙响的动静。

  她这核桃,每回发出的响声居然还不一样!

  这也令她更稀罕它了。

  这不,连梦里都能梦到它。她自觉好笑,拿着核桃把玩了一小会儿,就收回衣兜,重又开始收装起牛草来。

  一个不小心,手就被什么东西割到了。

  低头一看,是马耳杆。小时候割牛草时,她的手被这种带齿的草划伤过好多次。这回,割草的时候没被划到,轮到收装了,反而被划了。

  手上一阵阵生疼,一抹血迹也自伤口处渗了出来。她赶紧把手指放嘴里吮上几口,心里却是纳闷。

  咋会疼呢?

  这不是梦吗?

  身为社会主义接班人,又是坚定维护唯物主义的李懿君,实在不敢置信自己是重生了。

  可现实却分分钟唤起她的疑虑。

  比如,为啥她会饿呢?为啥她昨晚跟奶奶一起睡下了,今早醒过来,自己还在59年?还有,今早爹教她唱的那首什么“公社是棵长青藤”的歌,她好像没听过诶……

  不是说梦里能出现的,都是自己在现实世界中经历过,或是在自己知识范围内的内容吗?

  她有些懵,把牛草装满竹篮开始往回走。

  *****

  红果儿拿着家里的镰刀和竹篮跑掉后,侯秋云就开始犯愁。

  她看看手里的搪瓷饭盅,又走过去看看瓦罐里的黄鳝。

  这些黄鳝长得肥美,都有手指头粗细,有五、六条呢,够她家打一顿牙祭了。

  再想到红果儿刚刚跑开时,还说要帮她割牛草。唉,这孩子越懂事,她心里就越愧得慌。

  放下饭盅,她就跑去捣鼓着,计算她家今年新分的粮食去了。

  本省位处南方,东北地区秋播大约在8-9月,华北则是9-10月。而他们这里,今年估摸着要再过十来天,才能完成秋播。

  这秋收辛苦,秋播也并不轻松。要吃得少,干力气活时,说不准得饿晕呢。

  不过,等秋播过了,就是农闲了,家里就可以对付着喝稀粥了。粥煮清点没关系,加点细苞谷粒,弄点野菜丢进去,一顿饭就有了。

  脱了粒的苞谷棒子也不能丢。拿去磨成粉,也能充饥。

  队上卖余粮,她家还凭工分,分到了十多元钱呢。到时候实在不够吃,还能去黑市上换点粮。

  侯秋云就这么算啊算,看完谷子看高梁,再去看看堆着的红苕和洋芋,还是没能把红果儿的口粮挤出来。

  于是,她又愁了。

  要不……过春节的时候,就别吃肉了,把家里才灌好的香肠,拿去别家换粮食?

  可这又换得了多少呢?总共都没几斤……

  这时,李向阳也唉声叹气地回来了。

  “咋了?”她问。

  李向阳又叹口气:“刚刚去公社开了会,二队的队干都在围着牛书记哭穷。说谢有田干的浑账事儿,不该由二队所有的队员来承担。他们确实没产那么多粮,把公粮一交,现在家家户户都断了炊了。”

  侯秋云唬了一跳:“断炊了?家家户户都断了?”

  “全断了!”



第4章 报恩果儿出动~~

  想起当时的情景,李向阳心里就难受得慌。二队的队干们愁得眉眼都往下耷拉了,有几个眼眶里都含了眼泪,满脸的绝望,又满脸的期待。

  牛书记心里也不好过,毕竟那些粮是他带人去征的。但他是搞政.治工作的,遇到乱象,首先要做的,就是安抚人心。

  他对大家说:“大家别慌,听我说。该大家的粮,国家一两都不会多拿的。只是,出了这档子事儿,咱们还是必须得走正规程序。我已经把报告打上去了,现在就等着上面派人来调查了。”

  “田里不都还留着谷桩子的吗?到底产了多少粮,让农业专家来估估,就能估出来的!到时候,肯定会有返销粮卖下来!大家别慌!”

  多于公粮部分的余粮,当初征收时,是按计划经济下的统销统购价来收的。农民手里都捏有卖余粮的钱。

  所以,事情真被核实了,到时候,粮库也会以当初买粮的价格,再以返销粮的形式卖回给农民。

  牛书记实在算是正派的人,这种事可不算小,作为谢有田的上级领导,他对此负有监管不力的次要责任。报告一打上去,就得等着被撸职了。

  可跟谢有田那种人的做法完全不一样,他是一出了事,自己就主动往上汇报的。

  这不,谢有田现在已经在牢里了。

  而牛书记的命运还不知道在何方。

  在这种形势下,他还能想着大家,实属不易。

  侯秋云听李向阳说完,唏嘘不已:“这事儿要没交涉下来的话,不知道得出多少个谢巧云了。”

  说到这儿,又赶紧竖了个大拇指给自己儿子:“还是我儿子厉害!根本不用讲大话,实打实地,就让咱们生产队亩产八百斤了!”

  想到队员们能过个安稳年,李向阳脸上也不由露出了笑容。只是,脑子里一闪过红果儿那乖巧可爱的样子,心里不知怎地,就堵得慌。

  “爹~,爹~。”他想起她喊他时,那偷偷摸摸,仿佛占了大便宜的笑脸儿来。

  又想起她满脸不舍,却认真地跟他说:“叔,你快走,她要听到你声音了,肯定得闹腾你了。”

  乖巧得实在叫人心疼。

  想着想着,就又唉声叹气起来。却不知道,他和他娘谈论这些事时,小红果儿也已经挎着竹篮,拿着镰刀回来了。

  听到他们的讨论,李懿君吓了一跳。

  这些事情是她从小到大,在爹、奶嘴里听过无数遍的,她当然清楚。连事情的后续发展,她也全部晓得。

  牛书记打的报告,除了让他被县领导痛骂了一顿外,没起任何浪花。

  想想也是,多报了产量,那要交的粮食就得翻着涨。谁吃饱了撑的,要虚报那么高的产量啊?就是要虚报,也该往少了报,才对啊!

  这事儿讲起来,谁能相信呢?

  照理说,这事儿也该打住了。

  偏偏牛书记是个自诩公仆的人,这事儿又是因他坚持要走流程才引起的,开会的时候,他站起来一边流泪,一边向二队的队员鞠躬赔礼,说“我当初要是准了你们私分粮食,大不了,就是我一个人的帽子被摘了。现在却害得你们这么多人挨饿!”

  但其实,这事儿跟牛书记有什么关系呢?他也不过是谢有田事件的受害者而已。

  可那次开完会,牛书记就一个人上了县里,去县委办公室,把自己身上的枪伤露给县委的同志看,告诉他们,自己是上过战场、杀过敌的退伍军人。愿意用党员的身份和自己的性命担保,二队确实连口粮都上交了。

  请求他们能为二队批下返销粮来。

  这个行为就有点激进了。县委书记当场就批评了他,说他这是在带坏风气,要是别的公社知道了,都给他来这么一出,那粮库还征不征粮了?

  这是一个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死局。

  但牛书记那种为了社员,把自己的仕途不当回事的做法,显然也感动了县委书记。县委书记在大庭广众下批评了他后,下来却让粮库给二队批了一个月的口粮。

  牛书记这些粮食回去,怎么够呢?后来又到处出面替第二生产小队借粮。

  她们第一生产小队也借了的。

  而所有人都不太清楚的是,正是从这一年秋收后开始,长达三年的自然灾害,将会席卷华国大地……

  等到来年夏收失利,公社里的四个生产小队的队员们,都将相继断炊。

  饥荒,也正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唉哟,不行!这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她心里发慌!

  曾经的一切,居然在梦里又重现了!想到自己的到来,曾令这个家一度陷入困难,她心里的难受和愧疚就如潮水般涌起。

  她没有惊动他们,悄声放下竹篮和镰刀,进灶房拿了个瓦罐,又跑到田里捉黄鳝去了。

  这回,她捉得更认真,也捉得更久。

  一亩田捉完,又到另一亩田里去。

  水里寒凉,她连手指都被水泡得发白起皱。刚刚被马耳杆割到的地方,皮肤看上去比别处明显发胀。

  估计伤口会烂。

  但她已经顾不得这许多了。

  现在还有黄鳝抓,等到旱灾蔓延到这边来,想抓都没得抓!

  她现在正是弄不清楚自己到底身处梦境,还是现实的时候。就算是梦,这场梦到底会做多久,她也不知道。

  未雨绸缪,还是多捉点回去,挤出余粮留备后患,才是上策。

  她就这么捉啊捉,捉满了一瓦罐,就抱着罐子往回跑。

  侯秋云在院子里,正用手给苞谷脱粒。见她颠颠儿地跑回来,忙招呼道:“红果儿,别跑那么快,当心摔着!”

  红果儿乐滋滋地又跑来献宝了:“奶奶,我又去捉黄鳝了。你看,我捉了这么多诶!”再指着角落里那一竹蓝的牛草,“还有那个,也是我割的!”

  她笑得那么甜,但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自己有多么焦虑不久后,会到来的饥荒。



第5章 终于留下啦!

  这回的黄鳝,捉得真不少,起码有二、三十条。

  侯秋云看了看罐里的黄鳝,再看了看被冻得吸鼻子的红果儿,还有那双小小的,被水泡得发白,一丝血色都没有的小手。

  心里一酸,终于没忍住,把孩子抱到怀里,摸摸她的小脑袋:“乖孩子,别去捉了。别给冻着了。”

  孩子这会儿体温有些低。她搂在怀里,心疼不已,赶紧替她搓搓小手,再搓搓手臂和后背。

  嘴里还不忘责怪两句:“看你,冻得跟块石头似的。差点没把你李奶奶给冻哆嗦了!”

  这话说得就有点夸张了,李懿君乐得不行,心里却甜津津的。

  “红果儿?”听到动静的李向阳走了出来,看到今早还坚持要撵人的老娘,这会儿居然亲亲热热地搂着红果儿,一时有点懵。

  “爹~!”红果儿喊得好开心。

  吓得自称“李奶奶”的侯秋云,差点没从小板凳上摔下来。

  唉,罢了罢了,当没听到吧……

  同样被吓到的李向阳,以为亲娘又要生气,结果一看,她居然没反应。

  他心里一阵好笑,走过去摸摸红果儿的头:“闺女,在这家里面住下了,以后要乖,要听话。这样你奶奶才疼你。”

  红果儿用力点头:“嗯~!红果儿会很听话很听话的~,我吃得比鸡少,晚上睡觉就在柴禾堆上睡~!爹~,奶奶~,不要撵红果儿走。红果儿会乖乖的~。”

  李向阳心里一阵好笑,这孩子倒是会卖惨。

  侯秋云见自己儿子,居然已经倒戈了,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说得我好像是喂人吃鸡食、睡柴房的黑心老地主一样!”再瞪眼儿子,“还不把孩子抱到床上,偎被窝里?捉了这么久黄鳝,等会儿别着凉了……”

  有戏!

  红果儿两眼放光,把两条手臂伸向李向阳:“爹爹抱~!”

  那甜腻劲儿可真让侯秋云没法儿看。她把堆了苞谷的簸箕往旁边一放,起身去灶房做饭去了。

  倒是李向阳,今年已经二十七岁了,早年因为家穷,耽误了娶媳妇。看着别家儿女双全,心里羡慕。这红果儿又这么腻乎人,叫他怎么能不稀罕呢?

  他笑着应了一声,上前一把将她举到半空,上下晃悠了几下,逗得她咯咯直笑。这才把孩子抱到怀里,问她:“红果儿晚上跟爹睡,还是跟奶奶睡?”

  红果儿可不傻,马上甜甜回道:“跟爹睡!”

  李向阳心里得意,但又赶紧捂住她的嘴,一边往老娘屋里走,一边小声跟她说:“你要跟你奶奶睡才好。你奶奶喜欢小孩子,你多黏乎她一下,她心软了,会做好吃的给你吃。”

  事实是,他娘目下看起来还有点心不甘,情不愿的。他得好好教孩子,把他娘攻克了,她才能真正留下来。

  “嗯~,爹说叫我跟奶奶睡,我就跟奶奶睡!”红果儿把两条手臂,圈在李向阳脖子上,小脸儿在他脸上蹭啊蹭,还不忘“啵叽”一声,亲自家爹一口!

  这年头,小孩子不是怯生生的,就是皮得跟猴子一样。哪有孩子像她那么深谙大人的喜好的啊?

  李向阳几乎是瞬间缴械,稀罕得轻轻揪揪她的小脸蛋,夸道:“乖,真乖!”

  在他娘床上把被子铺好了,又安置好了小不点儿,被孩子一路目送出房门。他心里飘飘然地,原来当爹的感觉这么好,那孩子目光里的依恋和崇慕,让他简直觉得自己是替她遮风挡雨的巨人!

  原本队上事务繁忙,自他当了队长后,他娘就不准他操心家务了。这会儿,他却鬼使神差地进了灶房,开始给他娘打起下手来。

  侯秋云不傻,当然知道他这是为了什么。心想,看来这小丫头不止在想法搞掂她,也在想法搞掂她儿子呢。

  撇了撇嘴道:“你可还没娶媳妇儿呢。这还没结婚,就拖了个闺女,到时候看你怎么说媳妇!”

  李向阳也是有些自尊和自傲的,手里刀一顿,回道:“前些年说不上媳妇,那是因为咱家穷。现在你儿子都当了生产队长了,还能说不上媳妇?”

  “你才当多久队长啊?不就当了一年吗?别的队长有额外的工分补贴,听说年末时,起码都能分二、三十元。你看咱家,这回才分十多块。也不知道你怎么当的队长。”

  李向阳没敢回话。

  队里其实留了一部分钱没分。队干们开会时,他提出来,要去外省购买那种产量高的种子。这是有利于丰产的大事,大家商量后,都乐于同意。

  所以他们队今年大丰收,但钱分得却不算多。

  侯秋云看她儿子,这会儿一脸熊样,心里又软了,说道:“也怪我。今年有好几户人家都上过门,想把自家闺女说给你呢。要不是我太挑,你现在也能睡上热被窝了。”

  “这也不赖你。”李向阳闷闷地道,“是你儿子自尊心太强了。以前咱家穷的时候,去别家求亲,人家没少给白眼瞧……”

  那些当初嫌贫爱富的人家,等他当上队长后,又反过来往他家门槛里踏。

  他能同意吗?

  就是他娘同意了的,他也不能同意!

  他就这倔脾气,随爹,没法儿改!

  侯秋云叹了口气,想想,反正她儿子现在本事了,倒不愁找媳妇。再说,两口子是要过一辈子的人,好好挑拣挑拣也对。

  要不然,找到个像谢巧云那样的,可不得哭死了!

  李向阳削完红苕,在灶房里随便一转,就发现了瓦罐里的东西:“哟,哪儿来的黄鳝啊?是谁家抓了,送过来的吗?”

  “送?谁这么大方,能送这么多?这玩意又不好抓。”

  “那是……”

  “红果儿抓的!”侯秋云没好气地道。想到这孩子会害家里揭不开锅,她心里又有点郁闷。

  但她倒是也说了几句中肯的话:“这孩子倒是个懂事的,又知道为家里操心。谢巧云把她给丢了,以后怕是要后悔。”

  李向阳也点头道:“这孩子聪明着呢。我琢磨着,好好培养一下,读读书,以后说不准能在城里当干部,吃皇粮!”

  “……”侯秋云又好气,又好笑,“想这么远?你能不被饿得两眼发黑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看帖,有帖主看到别人文里的错别字,十分震惊。为什么?因为错别字是……棉衣卫……

  她说,不能她一个人笑死,发出来给大家乐呵乐呵。

  下面一堆人回复:

  A:有锦衣卫,就有棉衣卫,历史在发展,万一哪天连羽绒服卫都有了呢?

  B:咋了?没写内.衣卫就不错了。

  C:和“玩裤子弟”如出一辄……

  M诶……看完之后,我深深觉得,也不能我一个人笑死,哈哈哈~~~



第6章 核桃里的世界

  侯秋云今天做的是红苕饭。因为家家户户现在都没有铁锅,她是用一个陶罐放火上,把饭焖熟,

  再用另一个陶罐简单地煮了白水莲花白。从泡菜坛子里抓了根泡豇豆切好,就是今晚的下饭菜了。

  至于黄鳝,等它吐了泥,明天再做。

  摆桌时,她想了想,还是给摆了三副碗筷。

  李向阳去亲娘屋子里,去叫小红果儿吃饭时,却发现被子叠得好好的,孩子已经没了踪影。

  这孩子?!难不成刚刚偷听到大人的谈话,知道自己不受欢迎,就跑了?!

  唉,自尊心怎么跟他一样强呢!

  “娘,红果儿不见了!我去找找!”他急着跟侯秋云说了一声,就往外走。

  “什么?!谢巧云不是不要她了吗?除了这里,她还能去哪儿?这孩子真是……”侯秋云也急了起来。

  看儿子诧异地盯着自己瞧,这才反应过来,老脸发红,干咳一声,假装不在意地道:“那你去找找吧。”

  “诶!”李向阳又急急往外跑去。

  结果没跑出去多远,就看到红果儿抱着他家的木盆在往回走。看到他,这小家伙还歪着脑袋问:“爹,天快黑了,你去哪儿啊?”

  “我才要问你,你去哪儿了呢?小孩子家家,到处乱跑!”李向阳急得有些上火。

  红果儿迈着小短腿,东倒西歪地走过来:“爹,我又去捉黄鳝了!我很会捉黄鳝哦~!你看你看,我捉了这么这么……啊!”

  小孩子能有多少力气?红果儿一个没拿稳,连人带盆就往前扑去!

  还好李向阳眼明手快,及时拉住了她!

  不过,那盆黄鳝却免不得掉得到处都是了。

  “我的黄鳝……呜呜呜……”小孩子一时接受不了,呜咽起来。

  李向阳被她哭得火气立马消了,耐着性子蹲地上一条条捡。

  他一不生气,红果儿眼里就闪过一丝狡黠,擦干眼泪,蹲地上一起捡。

  父女俩合作,没一会儿就捡完了。

  回去的路上,李向阳自己端着木盆,让她跟在后面迈着小短腿追。

  侯秋云其实一直在院门口踱着步子。远远地,望见了红果儿,心里吃了口定心丸,赶紧躲回堂屋的饭桌旁,状若无事地吃起饭来。

  “奶奶,我又捉了好多黄鳝回来!”红果儿一走进院里,就喜滋滋地冲侯秋云挥爪。

  “哦。”侯秋云淡淡地道。

  看她这副态度,李向阳和小红果儿对望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一丝喜悦。

  是的,侯秋云态度越亲切,那说明她越是没考虑把她留下来;越冷淡,还反而说明她已经要认真考量这件事了!

  两父女行动一致,暗戳戳地压好喜悦,把木盆里的黄鳝和早前的养在一起。

  又规规矩矩洗了手,上了饭桌。

  桌上的饭碗,除了侯秋云自己正在吃的那只,其它两只都已经添了满满的红苕饭。

  红果儿心里感激,又感动,真心实意地冲侯秋云说了句:“谢谢奶奶~。”

  “嗯。”侯秋云咬着泡豇豆,淡淡回应。

  这会儿不宜作妖,也不适合再卖惨。要不然,小心适得其反。

  红果儿乖乖地吃着饭,也不吭声。

  李向阳这会儿也当了乖顺儿子,好好吃饭,天天向上。

  饭桌上安静得很。

  红果儿又偷偷观察着爹和奶奶的吃饭速度,在他们吃完的时候,自己也赶紧刨完最后一口饭,跳下凳子,抢了空碗就往灶房跑。

  看样子,是要洗碗的意思。

  侯秋云也不跟她抢,自己慢条斯里地收拾起来。

  乡下地方舍不得灯油,多半是天黑了,就休息了。

  侯秋云捣鼓捣鼓这里,再捣鼓捣鼓那里,看天色已经差不多了,就回屋上床了。

  倒是把床留了半边,被褥也留了半边出来。

  不一会儿,红果儿就从门边探着脑袋往里望了。

  侯秋云没说话,翻了个身继续睡。

  隔了一会儿,就感觉到那小人儿摸进屋里,再脱鞋摸上了床。

  被窝里头多了个人,很快就暖和起来。

  侯秋云临入睡前,模糊地想着:其实……多个孩子,好像也不赖……

  相比侯秋云,李懿君的心情却极为兴奋。

  她回家了!

  她终于被爹和奶奶接受了!

  她高兴得睡不着觉,但又不敢辗转反侧,害她奶睡不着。只能等着心里的激动劲儿过去。

  可这劲头燃得高,半天没消。她只好摸出自己那颗文玩核桃,借着月光盘玩起来。

  盘着盘着,蓦地竟发现她的核桃,上面不知何时崩了一小道裂缝!

  她吓了一跳,这玩意可不便宜啊!

  这崩了缝,品相不就完了吗?!

  心痛得不行,耳边听到奶奶熟睡的呼噜声,她悄悄下床,走到窗边。想借月光,看仔细点她的核桃。

  那道裂很细小,崩了一点点核桃皮。她没摇晃它,却从裂缝中隐隐传出很轻微的声响来。

  她诧异地把核桃放到耳边听。

  确实有声音。

  可惜依旧听不清楚。

  她又把眼睛凑到那条缝那儿,努力往里瞅。

  可月光再明亮,到底是大晚上,能瞅到个什么呢?

  她不甘心,瞅得更专注了。

  突然之间,一股强大的吸力自裂缝中产生!她只觉天地一黑,脑子一晕眩,跟着,眼前就大亮起来……

  长日高悬,碧空无尽。

  眼前是一片看不到边际,在远处与长空连成一线的大草原。

  草原上空旷荒芜,连树木都没有几棵。大地也热浪肆虐,龟裂板结。

  处处都是干枯发黄的野草,以及低矮带刺的灌木丛。

  这样仿似亘古荒凉的地方,却有野象群、野牛群在远处汇聚……

  不对!

  那不是野牛!

  长了个牛头,下巴上却挂了羊须,那玩意是牛羚?!

  李懿君吓了一跳,赶紧擦擦眼睛,再度眺望!

  可她毕竟隔得远,能看到那生物身上的两处明显特征,已经算她视力好了。

  于是她又左顾右盼,开始搜寻别的证据。

  草原树木稀少,视野开阔。她很容易就发现到,这里不止有野象、牛羚这些本省根本不可能出现的动物,甚至还有悠闲地啃着树叶子的长颈鹿,号称世界上最大鸟类的鸵鸟,还有窥伺机会捕猎的狮群……

  茫茫草原,这些食肉、食草动物竟然还都汇聚到同一块区域。

  那些牛羚和跳羚啥的,是不想活了吗?

  看着狮群,她背脊就发凉,忍住心里想思索“这什么情况?!我怎么会在这里?!”的欲望,赶紧把自己前后左右,全望了一遍。

  可这里除了草原,还是草原,根本没有躲藏的地方!

  她心里又急又怕,忍不住再度望向狮群。

  这么一望,才注意到,原来这干涸的大地上,竟有一个极小型的湖泊静静躺在那里。

  那些食草动物们并非看不到狩猎者。相反,它们的眼睛一直注意着狮群的动向。

  然后,一只只极小心地,摸到水源旁喝水。

  而狮群里,只要有哪只有所动作,食草动物们就会惊惶失措地成群逃开!

  原来如此。

  那里有能延续生命的水源。就算动物们再害怕被扑杀,也只能忍着恐惧前往喝水。

  这就好办了。李懿君心里,强自冷静判断,既然动物们都爱呆在有水的地方,那她只要往水源的

  反方向移动,短时间内,不就不容易出现危险了?

  打定主意,她捡起两块石头,攥到手里当武器。然后开始小心翼翼、悄无声息地移动起来。



第7章 动物世界

  李懿君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就跑到非洲的热带稀树草原上来了。

  前一刻,她明明呆在自己奶奶屋子里,后一刻,眼前莫名奇妙就出现了片苍茫草原……

  最惨是,远方还有狮群在湖泊畔游荡,你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暴露在饥饿的狮子视野中。

  肚子也饿起来了。

  饿得脑子发晕。

  原本,她还想趴在地上,匍匐前进,尽可能减少被发现的可能性。可爬了几步,地表灼烫的温度和扑面的热浪,就已经攻击得她毫无招架之力。

  脑子也烤得更晕乎了。

  不得已,她只能学着动物四肢着地的姿势,强逼自己利用灌木丛和草丛掩饰踪迹,并不断环伺周围,小心移动。

  渴了,她就拔起枯草,拍掉上面的泥灰,嚼咬它的根部,以汲取些微的水分。

  运气好,遇到某些根茎嫩的,直接就吃到肚子里去。倒是饿得也没那么难受了。

  她苦笑不已,现在算是提前进入饥荒了吗?

  只是,对于这到底是不是梦境,她更加迷糊了。

  只有梦,才能像这样毫无道理地出现场景跳跃。但假如是梦,为什么一切又那么真实?

  她又为什么会饿?为什么她睡了又醒,醒了又睡,梦还没完结?

  实在太累,她忍不住停下来歇了口气。

  顺便理了理思路。

  按照这场梦可怕的真实程度,她要真被狮子叼到了,怕不得全程体验自己骨骼、肌肉被活生生撕碎的可怖之事!

  联想起《动物世界》栏目里,狮子捕食的残酷镜头,她就惊怖得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等等,《动物世界》?!

  她大喜过望,赶紧在脑子里搜索起曾看过的知识点来!

  是的,李懿君是央视《动物世界》栏目的忠实观众,这档节目让大众足不出户,就可以了解到世界各地生存的种种动植物。

  而遍布非洲各处的大面积热带稀树草原上的动物,是栏目里最常出现的。

  她也是依靠这个,刚刚才辨认出了自己身处的地带。

  她认真思索,反复回忆。

  终于想起,《动物世界》里曾说过,狮子常年生活在草原上,爪子在进化过程中已经变得不那么锋利了。再加上前肢力量不够,爪子又不能很好嵌入动物身体,导致它们狩猎大型动物时,时常会被猎物甩下来。

  这应该意味着,狮子是不能上树的。

  下了这个结论,她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她可是爬树能手!外加现在只有七岁,身体轻盈,爬到枝桠细点的地方,也不在话下。

  她正欢欣鼓舞,忽然,脑子里又闪过一个镜头……

  那是狮群爬到一棵不算太高的金合欢树上,玩耍、休憩的镜头。

  ……

  这下尴尬了。

  肚子里又再度传来鼓噪声。

  想起之前奶奶做的那碗红苕饭,还有爹抱着她举高高时,露出的笑容……

  种种场景,让她心头莫名涌出一股委屈。

  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但一想到她爹,就算面对再困难的境况,也从来没想过像她娘一样扔掉她,反而抱着她,安慰她“你爹很厉害的,你爹啥都能办得到。别担心,家里不多你一张嘴。”

  家里是多的。家里还真就多她这张嘴。

  可想起她爹,她心里一下子又有了勇气,面对这恶劣环境了。

  静下心来,再度在脑海里过着知识点。

  唔,她好像没看到过,狮子爬到波巴布树上的镜头!

  金合欢树和波巴布树,是热带稀树草原上的主要乔木。哪怕草原上树木再稀少,也一定会长有这两种树。

  她赶紧环顾远眺,认真搜索之下,真被她找到一棵波巴布树。

  这种树,树干粗得要命,跟只粗水桶一样,直上直下的。不像金合欢那样,从离地不高的地方,就开始枝干分岔。

  以狮子那样的爪子,还有那样庞大沉重的体型,是不可能爬得上去的。

  她重又动作起来,轻声往那颗波巴布树的方向移动。并继续保持警惕,不断环顾四周,以免遭到野兽突袭。

  只要能爬到那颗树那里,她就能活!

  是的,这棵树不仅可以提供安全,它还能提供水和食物。

  据栏目所称,这树结的果实长度有一只手那么长,里面的果肉是乳白色的。听说甜甜的,挺好吃的。而且树干那么粗壮,就是因为它里面储存了大量水分。

  非洲当地人渴了的时候,只要拿刀在树干上凿个洞,就立刻会有一股清泉涌出,供人止渴。

  有水有食物,还够高!她还有什么可害怕的?

  也是她运气好,这一路爬下来,除了一只野兔子和一只狞猫外,她并没碰上其它动物。

  等到离那棵树近了,她才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憾到。

  这棵树起码有二十米高,树干粗到得要七、八个人环抱,才能抱住。这么粗的树干,枝桠却是在离地十七、八米才分支出去的,大概只有人两条手臂那么粗。树叶也没多少……

  典型的头轻脚重。

  虽然看上去就不好爬,但看到它上面结得满满的果实,她肚子就更饿了。

  当然,想攀爬它的决心,也更大了。

  她饿得厉害,干脆先绕树爬了一圈。果然在树下发现掉下来的果实。

  果实掉得不少,大多都破破烂烂的,明显被动物啃咬过了。不过,还是有七八颗好的。

  她脱掉外衣,把这些好的果实裹了起来,裹成包袱背在背上,再把两边袖子系到胸前。

  爹和奶奶那边,气温已经低下来了,这边却是极高的温度。之前她没敢脱衣,是觉得穿多点,被狮子咬到时,能有个防护。

  这会儿,她全身上下都汗湿透了。

  一解了衣,立马舒服了不少。

  再寻了石头,绕到树的背后,确定湖泊方向的动物看不到她了,才举起石头砸起树干来。

  果然,这树木质实在疏松,没几下就被她砸了个很小的洞来。里面汩汩细流流出,她赶紧凑过去使劲吮了几口。

  暑气顿时下去不少。

  脑子也清醒了许多。

  她渴得厉害,但也知道这种情况下,不能猛喝水。要不然,容易炸肺。

  憋着忍着好半晌,才又凑过去喝了几口。

  这样反复几次下来,人就缓过劲儿来了。

  她倚着树歇了会儿,再从包袱里,选出颗破了个小洞的果实来吃。

  只有肚子饱了,她才有力气爬树。

  这果实颜色已经不青嫩了,显然熟透。木质外壳上,崩出的小洞,大约是从树上掉下来时,砸成这样的。

  她从破口处用力掰。觉得不好掰,就用石头砸。没费多大劲儿,就把果实砸开了。

  里面是看上去干干的,一块块的乳白果肉。她抓了一块,塞进嘴里。

  口味很酸,她皱了下眉。比云南那边的豆角要酸。

  不过肚子里面没东西,像她这样不爱吃酸食的人,也没一会儿就掰空了果实。

  平心而论,这果肉酸味之中还是带有一点甜丝丝的味儿的。要是拿来煮水,再添点糖,估计能媲美酸梅汤。

  就是不加糖,煮了水,也能当醋使用。

  再加上它淀粉质重。一个吃完,她肚中的饥饿感已然消失。

  把饥渴问题解决,李懿君正打算爬树,忽然一个念头闯入脑海!

  不管现下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既然它可以跳跃场景,从59年她奶奶屋子里,跳到非洲大草原来,那么……它是不是也能跳回去呢?

  就好像黑白电视机一样,这个频道不想看了,转动它的频道旋钮,就可以跳到另一个台。只要找到场景跳跃的“旋钮”,说不准,她就能回到奶奶屋里!

  这个“旋钮”到底是什么呢?

  她记得当时,她正在心疼自己那个崩了道裂的文玩核桃。然后,核桃里好像发出了什么声音,她就凑过去看……

  想到这儿,她赶紧摸了摸身上,又把包袱解开,找了一遍。

  那核桃根本不在……

  她垂头丧气地重新背起包袱。

  忽又想到,场景切换前,好像有股古怪的吸力。对,没错!那吸力还挺大。她好像就是被这股吸力吸进来的!

  难不成,她的核桃就跟《西游记》里,金角大王的羊脂玉净瓶一样,能把人吸到瓶里?而这片大草原,其实是核桃里的空间?!

  这个荒诞的想法一出来,就被她摁死了。

  可人逢绝境,哪怕只有一点可能,也会去试的。

  于是,过了一会儿,被她摁死的念头,以星火燎原之势再度回扑!

  什么“芝麻开门”,什么“核桃核桃,听我号令,放我出去”,还有什么“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奉敕,尔敢不听话”,一个个从她嘴里挤了出来……

  当然……

  没用……

  她懊恼不已,觉得自己身为社会主义接班人,居然还去信这些,简直太过丢人。

  可转头,又开始试着专注地想核桃外的世界。

  她不是往核桃里面瞅,才跑草原上来的吗?要在心里使劲瞅奶奶的屋子,该就能回那儿了吧?

  瞅了好一会儿。

  还是没用。

  这会儿,从遥远的地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蹄声!

  她警觉顿生,贴着树往声音来处一看。

  漫天尘土。无数跳羚朝她的方向疾驰而来!

  她紧咬下唇,赶紧转到树后,不管三七二十一,使劲往上爬。

  跳羚,无故不会成群奔跑的。

  一定是有肉食动物,在后面追赶。

  可这树直上直下,又实在太粗,本来就不好爬,那些动物跑得又快。没一会儿功夫,已经有跳羚,越过这棵波巴布树,往前方而去了。

  她心里更慌,一个没踩稳,人一下子滑了下来。

  想到,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干脆放弃爬树,捡了两块石头,大力互砸!

  这是旧石器时代,原始人打制工具的方法。

  没两下,一块边缘尖锐的粗制石器,就初步成形了。

  她咬牙攥紧,握在手中,再贴着树干站好,既为隐藏身形,也为避免被野兽从背后袭击。

  不过,狩猎者和逃跑者都非常专心,从她的角度看,那些跳羚跳得又高又远,简单像在飞一样。

  后面的追赶者,速度却一点不慢,一下子就从距离此树十余米的地方奔过!

  那是一只猎豹。

  它看似追着一群跳羚,实际上,却是辍在一只年幼的小跳羚身后。

  那只小跳羚快要被它追上,显然慌了神,一下子转了个弯,朝波巴布树这边冲来!

  李懿君冷汗直下。

  要糟!



第8章 危险的猎豹

  猎豹轻易就扑上了小跳羚,豹嘴一张,死死咬住后者的脖子。

  小跳羚嘴里似乎还有未嚼完的草茎。它无意识地嚼了几口,眼睛就失神起来。

  头往下一坠,没了动静。

  猎豹松嘴,边喘气边环顾四周。

  这种豹子速度极快,但身体为了支撑速度,进化得比狮虎之流小上许多。这也令它捕获猎物后,老被别的大型肉食动物抢食。

  估计它是在看,这回会不会又有动物来抢食。

  这一看,就看到了李懿君!

  猎豹懵了,头往后一缩,耳朵顿时变成了飞机耳!

  李懿君也懵了,这叫啥反应?不是该她害怕它吗?

  猎豹警惕地盯着她望,朝她咆哮似地哈了几口气,叼着小跳羚,就往邻近的金合欢树拖。

  它也和狮子一样,前爪锋利度不够,只能爬爬较矮的,或是枝桠离地面近的树而已。

  金合欢要是长得高了,它也没法上去。

  李懿君见它没功夫理她,赶紧又开始爬起树来。可这树实在太不好爬了,她靠着手里的石器在树上凿洞,才勉强爬上去一段。

  而猎豹藏好了食,又跑了过来。在树下蹲了好一阵,眼里凶光和探究交替闪烁。

  李懿君心里苦,这怕是只没见过人类的豹子吧?

  好奇心这么重干嘛?捕了猎物不吃,你还想留着被别的动物偷?

  她这么想着,那豹子又动了起来。它趴在树干上,试探着伸爪去勾她。

  那爪子钝钝的,却是猛兽的爪。

  它抓啊抓,碰不到。干脆顺着她凿出的洞,试着往上攀。

  她这会儿想死的心都有了!

  要是爬上树了,手里有石刀,她还能扯根树枝抽打它。居高临下,根本没啥可怕的!

  现在这叫什么事儿?!

  猎豹又往上爬了一截,爪子一下子就碰到了她的脚。一勾之下,她没抓稳,整个人往下直坠!

  坠的过程中,她下意识地想抓点什么稳住身形!

  一抓就抓住了猎豹,带着那只豹子一块儿往地上坠。

  看着自己脑门朝地的姿势,这掉下去了,还能有命?!

  猛地把希望寄托在了最后一根稻草上!

  她努力地在脑海里瞅着奶奶的屋子!

  眼前一阵晕眩,所有景观忽然模糊。

  等她回过神来,四周除了黑暗,什么也没有。

  过了几秒,当瞳孔放大了些,适应黑暗后,这才发现月儿当空,她竟又回到了奶奶屋中。

  而核桃,也诡异地在她手里握着。

  她怔忡几秒,蓦地泪流满面。

  果然,频道旋钮就是这个了!启动秘诀,则是足够的专注力!

  劫后余生,她走到床边,望着奶奶默默流泪。

  可能是她身上的汗臭味实在太刺鼻,过了一会儿,奶奶居然醒了。

  冲她这边嗅了嗅,嫌弃地捏了鼻子:“你身上味儿怎么这么大啊?!活像几百年没洗过澡一样。”

  她赶紧把脸上的眼泪擦了。

  侯秋云下了床,点了盏油灯,回头一看,哟!这闺女咋了?!脸上、身上到处都是灰,跟在地里打过滚儿一样!

  头发还湿漉漉的,味儿特大。

  不可能是流的汗吧……侯秋云瞪大眼睛:“大半夜的,不睡觉,你到底干嘛去了?”

  红果儿委屈地哭起鼻子来,叫得跟只猫似的:“奶……呜呜呜……”

  她一哭,她又没招儿了:“别哭别哭,小祖宗!我给你烧热水去。你把自己上上下下的泥儿,都搓一下!”

  语气不耐烦得很,却也透着关心。

  红果儿这才收了哭声,抽抽泣泣地,乖乖巧巧去跟她奶奶一起生火。

  “你背上这是啥?”侯秋云看着她身后的包袱,奇道。

  红果儿一愣,把包袱一解,里面正是她在核桃空间里,捡的那七颗波巴布树的果实。

  她一阵怔忡,原来空间里的世界并不是幻觉,而且,里面的东西,是可以带出来的……



第9章 榨油

  侯秋云拿起一颗果实,掂量掂量:“嗬,还挺重的。”

  “嗯呐~,红果儿摘的。红果儿怕有毒,刚刚吃了一个。酸酸的。奶奶,这个吃了,肚子不饿了哦~。”

  侯秋云一听,吓了一跳,揪着她的脸蛋子骂:“你怎么就乱吃东西啊?!你自己都说‘怕有毒’,你还乱吃?奶奶没给你吃饱吗?”

  红果儿委屈地埋着小脑袋,开始攥衣角:“红果儿怕奶奶和爹不够吃……”

  听她这么一说,侯秋云就心酸起来。也没再嫌弃她身上汗臭得要命了,把她抱怀里,声音难得柔和起来:“别什么东西都往嘴里放。饿点就饿点,比中了毒没命强。听话。”

  李懿君心里吁出一口长气,好像蒙混过关了。要不然,奶奶要问到她,这东西哪儿摘的,她还真不好回答。

  侯秋云帮红果儿烧了水,替她洗了头,又把灶房的门窗给关好,让她自己洗澡。

  忙完这些,她才回屋躺下。

  红果儿年纪小,不用上工。她却是一早就要到队上去喂猪喂牛的。

  特别是耕牛,全队只有一头。当初是把队里的家底全掏干了,才买下来的。说句夸张的,自她接手喂牛后,她简直就把这头牛当成祖宗在供着。

  李懿君先把脏衣服拿凉水泡上,再走到木盆旁,倒入热水,把自己浑身上下仔细擦洗了一遍,换上她奶奶拿给她的干净衣服。

  衣服是李向阳小时候穿的。侯秋云放了许多年,没舍得丢。原本就是留着给未来的孙儿孙女的。

  现在,倒是让她先穿上了。

  擦完澡,她又把脏衣服搓洗干净,晾在了院子里。

  侯秋云疼她,刚刚回屋时,把油灯留给了她。

  她头发湿湿的,没法儿睡,干脆把那七颗波巴布树的果实拿来加工。

  她把所有的果肉和种子剥离。这些种籽个头小,粒数极多。一颗果实里面,就能剥出一大把种籽来。

  剥完后,她又在灶上烧了火,把一个大敞口的陶盆放了上去,当锅使。

  波巴布树的种籽是可以榨油的。而这一步,就是要烘干种籽里的水分。故尔,种籽既不能炒嫩了,也不能炒老了。要不然,都会影响出油。

  她拿了个大勺当锅铲使,不断快速翻炒。也不断检查种籽的干湿度。

  看了20来次,才确定东西已经炒得差不多了。

  舍不得油灯里的油,这关键的一步做完了,她就赶紧把种籽倒入家里的石盅里。

  再把灯灭了,把石盅和小板凳一起搬到院子里,坐下来,借着月光慢慢捣种籽。

  待到捣成泥,盅里已经隐隐有一点油渍了。

  她擦了擦汗,把种籽泥捏成一大块饼,放到竹甑里,搁灶上蒸。

  这一步,是为了把它蒸软,方便榨油。也是不能蒸熟了。蒸的时候,要拿干净的,没有半点霉变、腐烂的稻草,挽成结,放种籽泥饼上。而且上甑时要多加观察,要等甑子里水汽均匀了,才能放上去。

  等它蒸软了,就可以榨油了。

  这一步最累,是体力活。最糟的是,家里还没有榨油用的“千牛榨”。

  不过,她一个小小的人儿,原本就使不动那玩意。干脆又弄回那个大石盅,用石杵捣。

  捣出来一些油,就赶紧用勺子舀到碗里。

  这实在不是个好办法。

  但谁叫她没工具呢?捣到天快亮了,人都捣脱力了,才捣出来小半碗油。

  她估了一下,大概能有二两油。

  看着这些淡黄色的油体,虽然因为她技艺不精的缘故,颇有些浑浊,但她心里还是忍不住有股成就感。

  这年头,大家做菜时都是舍不得放油的。直接白水煮上一煮就成了。

  就是要放油,也最多滴几滴油而已。

  二两油,已经足够农家吃上好一段时间了。

  看着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她爹和奶奶应该快起床了。她撑着全身的疲累,又去奶奶屋里拿了两个大洋芋,打算做个醋溜土豆丝给他们当下饭菜。

  再搭了板凳,从放在灶房高处的米缸里,摸了一小把米出来煮粥。

  当然,榨过油的波巴布树种籽,也不能浪费。她揪了一大坨下来,跟着淘过的那把米,一起煮到了陶罐里。

  再用筷子,连米带种籽全部搅散,粥一下子就浓稠了。这种做法,简直就像创意坚果粥。没煮多久,整个灶房就被香气充溢了。

  她放了一点果肉,到另一个陶罐里,加上少许水来煮。趁这点时间,把洋芋洗净切丝。

  等果肉煮烂了,里面的酸味全出来了,她尝了尝味道。觉得合适,就加了盐,把洋芋丝全倒进去,滴上几滴新榨的树籽油翻炒。

  真要说起来,这实在算不上是炒菜。但在物资匮乏的年代,这样的做法,也足够让肚子里没有油水的庄稼人惊叹了。

  “果儿这么早就起来了?”李向阳走进灶房问道。

  他是家里唯一的壮劳力,每天干的活儿多,早上起得也早。不过,几乎都是被饿醒的。

  没法子,肚里没油,吃再多都没个饱足感。有时候,半夜都能被饿醒。

  可今早,他一醒过来,就闻到浓浓的油香味。

  油香啊!

  饶是他今年已经二十七了,还是被这味儿馋得喉头滚动,三两下就爬起来穿好衣服,进灶房来逛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次的棉衣卫,这么好笑,居然没人理我……

  好吧,我再接再励,再来一个看到的错别字:

  “我已用金针菇封住了他的穴道!”

  看出来错别字了吗?哇哈哈哈~~~

  非要逗乐你们不可!



第10章 坚果粥的魅力

  红果儿做完了饭,这会儿已经累得不行了,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端着菜往堂屋走。

  看她走得歪歪斜斜的,李向阳赶紧把菜接过去:“果儿,困了?困了就再去睡会儿。”

  红果儿半眯着眼,摇了摇头。动作都慢得像在梦游了。

  李向阳又心疼又好笑:“不睡也好,先把早饭吃了。”腾出一只手把她挟在腋下,一并拎进了堂屋。

  等把小人儿弄到饭桌旁坐下,他这才注意到,难怪这菜这么香,上面居然有油星子?

  他妈啥时候这么大方了,还买了油?

  又咽了口唾沫,回灶房把粥也盛上了,端到桌上。

  突然,“啪”一声,侯秋云那屋就传来了砸门声。她连鞋都没穿好,手还在扣领口的扣子,趿着鞋就冲进堂屋:“李向阳!你胆儿肥了是吧?!背着我就敢买油!跟你说过年的时候才能吃油!”

  李向阳被骂懵了:“这油不是你买的吗?”

  “……”侯秋云也懵了,“我怎么可能买油?又不是嫌钱多了。有买油的钱,还不如拿去换粮食!”

  红果儿正趴桌上睡得香呢。一听到他们吵,可怜巴巴地举起小爪子:“爹,奶奶,你们别吵了。这油是红果儿榨出来的。”

  她望着侯秋云:“奶奶,红果儿昨晚不是摘了好多果子回来吗?原来那果子的籽,可以榨油呢。”

  她那眼睛都睁不太开的强撑表情,还有那因为想睡觉而软绵绵的童音,着实萌得大人心肝儿颤的。

  侯秋云忍不住就轻轻掐了掐她小脸蛋。回头一看,李向阳的手也掐上了。

  俩大人,一人掐她左脸蛋儿,一人掐右脸蛋。把好生生的个小丫头,掐得眉毛都耷拉起来,怪可怜的。

  他俩又赶紧同时放过了她的小脸。

  侯秋云尴尬地咳了一声,问她:“你怎么知道它的种籽能榨油的?”

  她当然知道,《动物世界》讲过的嘛——虽然只是寥寥数语带过。

  “因为红果儿聪明!”她得瑟道。

  这下可把俩大人逗乐了。

  “那是,我家果儿最聪明了。别人家的孩子,七岁的时候,最多帮家里干点简单活儿。我家果儿居然懂榨油,简直了!”李向阳有这么个闺女,也很是得瑟。

  “小孩儿得瑟,那是可爱。你一个大人,这么得瑟,可没法儿看。”侯秋云笑话了自己儿子一句。

  李向阳乐呵着捧起碗,喝了口粥。粥一入嘴,他眼睛马上就瞪圆了,含着粥冲侯秋云“呜呜呜”地。

  侯秋云吓了一跳,问他:“咋了?”

  他咽下那口粥,急急地冲他娘道:“这粥太好喝了!娘,你快喝!好香啊!我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粥!”

  说着,筷子就插到了洋芋丝里。

  “这个也好吃!娘,你快吃!”这句一说完,他就埋头专心苦吃了。

  侯秋云心道,有这么好吃吗?挟了一筷子洋芋丝,配着那粥一喝。

  天呐!这油怎么这么香啊!

  可比她到公社供销社里买的油香多了!

  供销社卖的油,多半都是棉籽油。跟豆油和菜籽油实在比不了。但它便宜。



第11章 书记借粮

  再说了,这年头好油稀缺,价钱也不便宜,就算偶尔供应一次,侯秋云也没舍得买。

  这不,今天难得吃到一回好油做的食物。那香气,简直不比熟猪肉差啊!

  两母子狼吞虎咽地,就把粥喝光了。

  而红果儿这会儿睡意浓重,碗里的粥喝着喝着,小脑袋就开始往下点啊点地。最后,实在撑不住,整张小脸就往碗里扑去!

  吓得李向阳赶紧把碗丢开,伸手接住她的脸。

  “这孩子,怎么困成这样了?”他把她搂到怀里,轻手轻脚把孩子送回老娘的床上。

  等他出来,闻着灶房里的香味儿,没忍住,又进去转了一圈。

  惊喜地几步走回堂屋,拿起自己和老娘的碗就往灶房赶。

  一边走,一边还不忘说了句:“娘,灶上还有稀饭呢!我去给你盛一碗!”

  盛好之后,发现陶罐里没剩多少了。又从自己碗里倒了些回去,给红果儿留着。

  回到堂屋,把碗塞给侯秋云,又开始干!

  侯秋云也喉头打转,大口喝粥。

  一不小心,桌上的洋芋丝就只剩几口了。

  等到发现这点,两母子对望一眼,都有愧色。

  “你吃那么快干嘛?红果儿都没得吃了……”侯秋云把责任推给儿子。

  儿子有点委屈:“娘你也吃得挺多……”

  “……”

  最后,侯秋云从自己屋里再拿了两个大洋芋出来,摆在灶房里。

  她不懂这洋芋是怎么炒出酸溜溜的味儿的,家里又没买醋。只能让红果儿自己做了……

  肚子一饱了,侯秋云就想起来问问题了:“儿子,你说,这么小的丫头,怎么就知道咋榨油呢?”

  李向阳其实也被红果儿的本事,给惊到了。他想了想,说:“谢巧云这个人,虽然不聪明,但干活儿倒是把好手。队上的猪牛,被她养得肥着呢。会不会是她懂榨油,教给红果儿的?”

  侯秋云想了想:“有这个可能。不过,你说,她从哪儿摘的这种果子啊?还能榨油!要不,等她醒了,让她带上咱俩,一起去摘?”

  “对对,等她醒了,让她带咱们去看看。看下是啥树木,居然还能结这种果子。要是能多栽一些,队员们就不愁没油吃了。”李向阳身为生产队长,一来就想到了给队员们谋福利。

  侯秋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行,你要栽,你栽去!等我先把果子摘了。”

  “娘,主席同志说,公社的特点,一个是大,第二个是公。主席同志还说,要关心群众生活。咱可不能只顾自己。”

  关于公社特点,原话其实是“一曰大,二曰公”。但他就是个庄稼人。牛书记虽然传达过很多回精神,他还是记不住文绉绉的原话。

  侯秋云一听到他把主席搬出来了,赶紧:“唉哟哟哟,行了行了,我怕你了。啥都想到队员,你干脆跟他们都签卖身契得嘞!”

  李向阳乐了:“现在是新社会,不兴旧社会那套了!”

  “对了,等红果儿醒过来,记得告诉她一声,别再去捉黄鳝了。好歹得给别人留些捉。”

  “……”侯秋云实在想踹他。不过,一想到就是因为他这副热心肠,大家才会推举他当生产队长,心里的火气倒是一下子平了下去。

  但她还是怼了他一句:“那队员们干农活儿时,逮到只蚂蚱,摘了翅膀、摘了腿儿,就往嘴里丢,那算不算占公家便宜?”

  李向阳马上认真地道:“他们是群众啊!咱们是干部家庭!”

  “去你的干部家庭!人家牛书记,那才叫干部!”侯秋云一叉腰,“我不管啊!别家的孩子都能做的事,咱们红果儿为啥不能做!黄鳝那玩意儿还打洞呢。到时候把田埂打穿了,里面的水流光了,你就是它的帮凶!”

  “……”这回轮到李向阳说不出话来了。

  这年头还不像之后的特殊年代那样,动不动就要批谁斗谁。小孩家顽皮,上树掏鸟窝、下田捉黄鳝,那是常有的事。再加上黄鳝打洞确实厉害,人们就算看到孩子们捉鳝鱼,也最多一笑而过。

  当然了,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要是你敢去碰粮食、蔬菜还有柴禾等,需要队里统一分配的东西,那你可就得等着写检讨,以及被大家的唾沫星子淹死了。

  侯秋云想了想,又说:“这几天倒确实不能再让她去了。她现在都累成这样了,得叫她缓缓才成。”

  母子俩收拾妥帖,各自出门干活儿去了。

  李懿君实在是累狠了,一觉睡到了下午,才醒过来。她见灶房里还剩了一些稀饭,和一点洋芋丝,就稍稍热了下,几口吃完。

  稀饭里是混有波巴布树籽的,油量饱满。吃下去后,饱腹感可比头晚吃的红苕饭,强多了。

  吃完之后,她又带上木盆,打算去捉黄鳝。

  可今天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田里,到处都是弓起背,在捉黄鳝的小孩。那认真劲儿,简直跟大人做工似的。

  她怔忡不已,仔细一瞅,发现这些孩子她还都不认识。

  她以前可是孩子王呢。咋会有她都不认识的,人数还这么多!

  她扯着一个10岁的男孩,问道:“你哪儿的啊?怎么跑到我们队的田里,来捉黄鳝了?!”

  男孩不耐烦地从她手里,扯出自己的袖子:“我第二生产队的,你们队长自己同意的。你不高兴,问他去!”

  这事儿,其实李向阳也不高兴。

  可他没辄啊!

  他今天一早,先布置了队员们的工作,还没开干呢,牛书记就到地里来找他来了。

  “向阳啊,你过来一下,我跟你商量件事儿。”牛书记冲着他招手。

  李向阳赶紧答应了一声,小跑过去。

  牛书记拉着他走远了些,用手拍了拍他肩膀,认真地道:“向阳,这回公社遇到大麻烦了,需要你和你们第一生产小队支持一下工作。”

  李向阳听到工作性质,被定性为可以替公社解决大麻烦,赶紧道:“牛书记,你只管说!”

  谁知道牛书记说的,居然是借粮!

  原来,上次牛书记独自去县里面交涉的结果,并不理想。县委那边就是不相信他们没粮。

  后来,是牛书记愿意拿党员身份和自己的性命作担保,说第二生产队连口粮都上交了,队里队员全都断炊了,请县委一定要救救命。这种情况下,虽然事情不合规,县委书记还是给他从粮库里,拨了二队人头数一个月的粮食。

  整整一年,只给人家每户留了一个月的粮食啊!

  这可不得饿死人吗?!



第12章 满腹期待的李向阳

  牛书记为了这事,头发都白了不少。他什么办法都想过了,包括号召二队把交公粮和卖余粮的钱全拿出来,公社出去想办法收粮。

  他还组织公社干部为群众募款,自己带头把家中老本捐了出来。

  供销社也不准再进粮食之外的商品。社内已有的食品类商品,则按人头数发给二队。

  ……

  他想了好多办法。可今年的情况不同以往。全国好些地方已经出现旱灾迹象,多个产粮大省不得不往外调粮,支援受灾地区。

  他在想办法收粮,别人也在想办法收粮,甚至国家也在想办法收粮。

  手里一大叠票子,却愣是换不到平价粮食。

  城里曾经兴旺的黑市,现在也凋敝起来。在那儿站上一整天,都不一定能遇到一个卖粮的。就是卖,也都是高价卖,数量还不多。

  要知道,二队有整整一百多户人家,几百口人呐!这是多少张嘴,在等着吃饭啊!

  牛有仁作为一名老革命,上过战场、杀过敌,又是入党多年的党员,他当公社书记以来,上面的政策法规,他就没有不服从、不执行的。

  现在,他头一次违背原则和精神信仰,干了这些偷摸的事,却依然没为二队的队员谋出多少口粮。他一想到这点粮,连来年青黄不接的那段时期,都熬不过去,两眼就老泪纵横。

  也是没办法了,这才过来找李向阳借粮。

  李向阳一听借粮,也吓到了:“牛书记,你这不是借粮,是借命呐!”

  这话真不假。本来大家的粮食就是省着省着吃的,农闲时候甚至只吃二顿稀的,肚皮常年都是瘪的,哪儿来的粮借给二队啊?

  “向阳,你别急,你们能借多少,借多少。我都想过了,这回我能从县委那儿磨出二队一个月的粮食来,下回也能磨出来。你先借些粮把他们的命吊着。等我磨到粮食了,先就把粮还给你们!再说了,又不止你们一队借,三队、四队我也会找他们借的。”

  牛书记还对县委抱有期待。

  李向阳听着,却觉得很虚:“书记,咱们自己人当然知道整件事是怎么回事。但人家凭啥信咱们?凭田里的那些谷桩子?谷桩子也是能拔掉的啊。割完了谷子,咱们有没有拔掉一半桩子,人家怎么知道呢?”

  光凭你的一面之词,谁能信啊?

  两人一个要借粮,一个不答应借粮。你来我往,说了老半天。

  最后,牛书记火大地道:“二队可是有几百号人都在饿肚子呐!他们划的地儿,就在你们小队隔壁的!这么多人饿红了眼,会不会来抢你的粮?!又会不会跑你地里挖你的种粮?!帮人就是帮自己!你以为你们队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后面就不会出事?”

  李向阳像听到一声平地炸雷,人整个都懵了。

  公社里经常组织学习革命精神,他思想算是比较进步的了。侯秋云是典型的小农意识,而他则被培养得有集体意识得多。但他的集体意识,也只局限在第一生产小队而已。

  是以,牛书记提出借粮,他的这个小范围集体意识先就起作用了。本能地排斥借粮。

  可现在,一听牛书记的话,他也立马反应过来了。

  赶紧召集队干们开了个会,并且把牛书记的话全转述了一遍。

  “你们说怎么办吧?我觉得人家牛书记也没说错,确实有这种风险。但要借……”李向阳说,恐怕也没谁舍得。

  他这后半句话,没好说出口来。

  大家面面相觑,沉默了好一阵。

  记工员李兴员试探地道:“要不……就借点儿?”

  他一开口,其他人就开始发言了。

  队会计李爱华道:“借粮这种事儿,有一就有二。到时候他们把粮吃光了,又找咱们借怎么办?”

  李爱华的哥哥,也是队里的副队长李爱国道:“我觉得爱华说得有道理。再说了,现在三队、四队到底借不借,还不知道呢。万一咱们先借了,那不就当了冤大头了吗?”

  李爱华也劝道:“要不,你就跟牛书记说说,这从大家嘴里掏粮的事,怎么也得开个动员会吧?咱隔几天再给他回话,正好趁这功夫,观望观望,想想办法。”

  想办法?

  李向阳一下子就想到红果儿摘的那种,可以榨油的果子来。

  油的饱腹感强。他一向吃完饭,没多久就会饿。今天却一直到这会儿,肚子里都饱饱的。

  那果子数量要是多的话,可不得节省好多粮食吗!

  再想到这两天,红果儿捉黄鳝的事,他来了主意:“要不,咱先不答应借粮这事儿?他们不是还有一个月的口粮吗?大不了,准他们到咱们稻田里捉黄鳝、泥鳅好了。咱们也再想想办法,实在躲不过了,再借粮?”

  他这么一说,队干们马上举手赞成。

  几个队干麻利地把除小孩之外的队员,全叫过来开集体大会,把这事儿告诉了大家。

  田里黄鳝和泥鳅到底有多少,是没个定数的。比起借粮,庄稼人宁肯让人来捉那些活物。

  于是大家集体通过了这项决定。

  这也是为什么李懿君抱着木盆到田里去时,会看到那么多小孩的原因了。

  只是,二队的反应也挺有意思。大人一个都没来,全是让小孩儿过来抓的。明显对一队不肯借粮的事,抱有怨言。

  李懿君抱着木盆,发了会儿呆,不明白队上怎么会准其它队的小孩来这边田里乱跑乱抓。

  不过,人家抓人家的,她抓她的。虽然平均下来,她能逮到的黄鳝会少很多,但能抓多少是多少!

  可她才刚挽起裤脚,她们队里的金奶奶就过来拦了她,不让她抓。

  至于原因?呵,大人才懒得跟小孩解释什么呢。

  李懿君一想,要真像刚刚那个小孩告诉她的那样,这是她爹李向阳同意的,她再去抓,确实有点跟别队“抢生意”的味道。

  唉,得了,先回家吧。

  等她回家,家里还有更大的事儿等着她呢。

  她才跨进院门,就听到奶奶侯秋云惊喜地道:“回来了回来了!”

  接着,两个大人一起快步迎了过来。

  李向阳蹲下身,声音放柔,满脸期待:“果儿,你昨晚不是半夜跑出去摘果子了吗?告诉爹,这果子你在哪儿摘的?带爹去瞧瞧?”

  李懿君一怔,她到哪儿去找那果子啊?这东西可是长在核桃空间里的!

  作者有话要说:  再给你们讲几个错别字,也是论坛帖子里看到的~~~好欢乐啊~~~

  错别字:

  满身大汉;

  XX唇齿留翔;

  满地的鸡鸭鱼毛;

  emmmmm……那个帖子里,后来又有层主回复了“金针菇”的事。

  层主问:飞花可以伤人,为什么金针菇不能点穴?要用巧劲儿,不要用蛮力~

  下面另一个层主也来回复,说:他掐着一根金针菇,柔软的金针菇瞬间绷直,狠狠刺入敌方穴道,使其瘫软。穴道上,插着一根软倒的金针菇……

  哈哈哈哈哈哈,这回我搬了这么多论坛帖子里的笑点来,不信你们不笑!

  喵喵喵,快笑一个给俺看,嘿嘿嘿~~~



第13章 初显才智

  看他那么期待,她又不敢告诉他核桃的事情——那里面可是有狮子有豹子的!要是她爹进去了,被野兽叼走了怎么办?

  于是只好睁大她天真的大眼睛,用力点头:“嗯~,好~!”

  然后带着她爹她奶奶,到处转圈儿。

  “果儿,真是这片地儿?咱们都转悠老半天了,咋什么都没看到啊?”李向阳问道。

  “是啊,红果儿,你没记错吧?”侯秋云喘着气道。她年纪大了,走这么多路,说不累是假的。

  红果儿皱着两条好看的眉毛,把食指放到嘴巴里咬,小脸儿愁得哟:“我……我记得在这儿的啊……怎么不见了呢……”

  他们又转了几圈。越转,李向阳越是忧心忡忡地。

  他心里一忧,就忍不住跟老娘唠嗑。一唠嗑,今天发生的所有事,就都跟他娘讲了。

  两个大人都没避讳小孩。孩子这么小,怎么可能听得懂呢?

  可李懿君在边上,却是越听越心惊。

  当初她只是个孩子,每天就只顾着肚子饿、干活儿和找吃的三件事了。当时,只要有点时间,她就树上、田里、河边到处转悠,想方设法掏点鸟蛋,摸点鱼贴补生活。

  虽然有些事她早就从她爹和奶奶那里听说过,但小孩子时期,毕竟没想那么多。

  现在以成年人的灵魂再听上一遍,却是越听越吃惊。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队上虽然好些人饿得连活儿都干不了,但却没死过人。真不知道当初,她爹面对内忧外患,是怎样带领队员们熬过来的。

  想起当年,她唏嘘不已。她爹明明随时都可以把她还回白家的,也不至于后面饿得那么惨。

  就因为后面连着两年都一直忍饥挨饿地,把身体弄差了。再加上特殊时期,他又挨了批.斗,住了牛棚,身心都受到不少折磨,以至于只活到76年。

  76年10月,特殊时期就结束了呀。他却没能挺到那一天……

  李懿君双眼发酸,偷偷抹了眼泪。

  想到自己有幸能够重回59年,把一切掰正回来,她就一阵庆幸。是的,就算是梦也好,现在她有机会能报答她爹,能弥补心底的缺憾了!

  她仔细回忆,发现她爹曾经就是在这个月的时候,开了介绍信,出发去外地购买了新型高产粮食种子的。

  她认真斟酌,然后仰起小脸,用孩子天真的神情问她爹:“爹,为什么果子会结在树上呢?”

  那边李向阳和侯秋云正在说话,冷不丁听她这么一问,怔了一下,说道:“也不一定啊,麦穗也是‘果子’,它就长在地上呢。”

  “那果子都能吃吗?”她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

  “那可不能。有些果子有毒。”李向阳答道。

  孩子嘛,总是有无数个“为什么”的。他不以为奇。

  红果儿歪着脑袋问:“那爹,你们为什么不把麦子、苞谷,还有稻子的果子全都吃了呢?为什么要留一些,放在粮仓里呢?”

  “那个叫种子,是留着隔年播种时用的。没它,地里就长不出新的果子来。”这回,侯秋云先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接着又对她道,“红果儿乖,好好想想,那种能榨油的果子到底在哪儿?奶奶和你爹在说话呢,要问问题,等会儿问,啊?”

  李懿君急了,她最关键的一个问题还没问出来呢:“那红果儿再问最后一个问题,爹,种子是不是果子呢?它能不能吃呢?”

  “种子就是果子啊……”李向阳答到一半,忽然愣了。

  对啊,种子也是粮食啊!他咋就没想到呢?

  队上粮仓里的种子,肯定不能动!动了,来年就没吃的了。但他可以去买种子啊!

  今年队上留了不少钱,打算拿去购买高产粮种的。有了好粮种,粮仓里留的那些就可以不要了。这不就多出来粮食了吗?

  牛书记还说,拿着钱到城里面的黑市去,都买不到粮。可要改成购买粮种的话,那不是开了介绍信就能去买的吗?而且还是光明正大地买!

  牛书记手里还握着二队卖余粮的钱呢,这钱能买不少粮种了。

  他仔细想了想,要是按实际产量征粮的话,那二队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现在因为虚报,而被额外多征收了那么多粮,那他们再从国家手里多买点粮种,应该也不算违背原则。

  牛书记应该会同意的!

  把事情一想通,李向阳喜出望外!蹲下来,冲着红果儿脸上就香了一口:“好果儿,你真是个小福星!这下,大家的粮食有着落了!”

  说完,就往公社方向跑去了。

  红果儿继续装作懵懵哒。

  侯秋云这会儿还没想明白呢,也是一脸懵圈。

  不过,李懿君并不像李向阳那么乐观。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这件事只是一个开头而已。

  或者应该说,“三年困难时期”现在只是刚刚开了个头。

  到明年旱灾严重到,连这片肥沃土地都不能幸免时,夏收失利,人们的存粮也已耗光。那时,饥荒将毫不留情地把每个人抛进炼狱。

  那段时期,是最黑暗的时期。

  人们顾不得来年的收成,把粮仓里的种子都抢去吃了。生产队里养的猪仔、鸡鸭全被吃尽,甚至被每个生产队视作最珍贵财富的耕牛,也难逃恶运。

  田里、地里,到处都被偷得光秃秃一片。原本肥沃的土地,只立着被剥去树皮、割掉树根,一片叶子不剩的枯树,变成连根草都不长的荒地。

  夜里是一片死寂。除了人以外,任何可以发出叫声的昆虫和动物,都已消失在人的肚皮里。

  就是这样,依旧阻止不了许多人饿成一具尸体。

  想到这里,李懿君心里难过得要命。既为了这些将被饿死的人,也心疼她爹和奶奶,不知道他们怎么熬过那段时期的。更不知道她爹为了让全家人活下去,做出了多大的牺牲和努力。

  她摸了摸衣兜里的文玩核桃,心里犹豫再三,手也跟着反复捻摩。

  很快下定决心,不就是场梦吗?大不了被狮子、豹子啃!放着那么好的天然粮不摘,简直有违天理!

  再说了,在梦里被啃,最坏的结果也就是醒过来而已。有啥好怕的!

  为了给自己鼓劲儿,李懿君愣是强迫自己忽略那些明显疑点,非要把她现在经历的一切,归结为梦境。

  不过,对于一个只活到80年代中期的人而言,要理解重生和随身空间,确实是一件难事。毕竟这些事情,都显得有些“超自然”。

  ***

  知道她爹很快会走,回到家后,李懿君就开始收拾起黄鳝来。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队上的女孩几乎都是七、八岁上下,就开始搭个小板凳在灶前,给全家做饭了。

  她会做,也没啥好稀奇的。

  先捉出二十条黄鳝去头、去内脏,再斩成鳝段,用盐腌上。大概要腌个一刻钟的样子,再冲洗干净,这样鳝身上的黏液才能被弄干净。

  弄完这步,她四下找了找,看到窗台上放着一块已经蔫掉了的姜块。她奶奶节约,这些东西总是舍不得放的。不过黄鳝清蒸却一定得用上姜,才能好吃。

  于是切了一半下来,切成姜丝备用。

  她切得挺心虚的,但想到她爹这回要出远门,又实在想做点好吃的给他……

  灶房里没有料酒,也没有大蒜。她想了想,又出去外面到处找了找。这时候离饥荒还有几个月的功夫,山坡上还到处都是草。

  她很容易就找到窝野葱,扯了些回家。

  这会儿,鳝鱼已经差不多腌好了。她冲洗干净后,再把它们装进家里最大的一个陶碗,放上盐、姜丝和野葱,拿出箅子,搁上面蒸。

  不过,没料酒和大蒜,她总担心不好吃。

  侯秋云去给队上的猪和牛喂了食,就回来了。一进自家院门儿,就闻到股肉味儿,知道红果儿已经在收拾鳝鱼了。

  于是,直接拐进灶房:“已经做上了?”

  红果儿甜甜地笑:“嗯,快好了~!等爹回来,就可以吃了。”

  侯秋云笑眯眯地点点头,一晃眼却望到窗台上那块少了一半的姜。

  她愣了一下,用力一闻,果然肉味儿里还带着姜香味。她一脸肉痛,望向红果儿。见后者心虚地垂着小脑袋,小手攥啊攥地,攥衣角。

  又可怜又可爱的。

  那小模样儿像阵风似的,瞬间把她骨子里的节俭天性吹得无影无踪。

  她摸摸她的小脑袋:“红果儿做的菜,怎么这么香啊?真乖~!”

  咦?红果儿歪着脑袋懵懵地望她,接着,跟个小屁孩儿似的挺起胸膛,得瑟起来:“奶奶,红果儿可能干了!红果儿什么都会做~!”

  “就是,我们家红果儿老聪明了!”

  没错,李懿君小时候就是这么爱得瑟。谁叫她奶奶跟爹宠她呢?故意得瑟一回,重温了温与当年类似的温馨时刻,她眼里忍不住又酸了酸。

  怕自己会掉下眼泪,她赶紧推着侯秋云:“奶,你进屋歇着呗~,这里有果儿呢~。”



第14章 豹崽出现

  侯秋云笑着应了。

  鳝鱼蒸好后,李懿君用筷子戳了一点肉下来尝味道。一尝,就微微皱了皱眉。

  想起之前榨的那半碗油,她赶紧用勺子舀了一些,均匀地淋在了鳝鱼上。

  这回,再尝,味道可就好极了!

  这会儿,李向阳也终于回来了。

  他心里有事,竟然连那么明显的肉香都没留意到。直直地走进堂屋,就对老娘道:“娘,我刚刚去找牛书记了。书记让我明天就跟他一块,到外省去买粮种。”

  侯秋云莫名奇妙:“买啥粮种?粮仓里不是有种吗?还买啥啊?”

  李懿君听得好笑,果然是她奶的口气,一切从节约出发。

  李向阳赶紧把买粮种当粮食的想法,告诉了他娘。

  他娘一阵惊喜,接着又皱起眉头:“想法倒是好。但人家粮食公司会准你买那么多种子?”

  计划经济时期,一切都是有指标的。哪怕你开有介绍信,也只能买一定量的种子。

  李向阳满不在乎:“咱们这回去,买的可是全公社的种子。人家牛书记也要去的呢。到时候工作证、介绍信一拿出来,怎么着也得卖个几袋粮种给咱们吧?再说了,一个地方卖得不多,那咱多跑几个省市呗!”

  李懿君心中暗赞,她爹脑子就是好!别说现在,就是80年代中期,各省的粮食公司,也没职权跨省去查别省粮食公司明细账。

  再说了,谁那么无聊,要去查这个啊?

  侯秋云两手一拍:“是这个理儿!”

  身为母亲的人还是不一样,很快她就担忧起来:“那你们打算出去多少天呢?娘好给你准备干粮。对了,上回你不是说,牛书记为了给其它三队捐钱买粮,连自己的老本儿都捐出来了吗?”

  “咱这次多做点干粮,把牛书记的份儿也做了。你这个生产队长就是他提名,才能当上的呢。”

  是的,牛书记会先想到找李向阳借粮,正是因为后者是他当初一手提拔上去的。虽说生产队长是靠群众推举,但牛书记身为党委书记,他一提名,大家还能不同意吗?

  不过,也是李向阳本人思想素质高,为人热心,脑子又活,才能让牛书记看上。

  之前牛书记找李向阳借粮,他没答应,自己心里其实也挺愧疚的。难得亲娘这么大方,他赶紧“诶”了一声。

  “娘,干粮的事儿就拜托你了。我还有点儿事……”

  他正往外走,侯秋云就一把拉住了他:“你慌啥慌?这回你一走,得走多少天呢。来来来,坐下,红果儿刚做了黄鳝。先把肚皮填饱了再走。”

  一听到有好东西吃,李向阳喉头滚了滚,还是挣扎着道:“这事儿缓不得。我明天就要走了,今天得跟队干们碰碰头,把工作分配一下。”

  “再说了,上回牛书记那么一说,我还真担心二队的人,会到咱们队这边儿来抢粮呢。现在粮种还没买到,他们心里头不安,会不会有事儿发生,真不好说。我得赶紧去叮嘱叮嘱队干们。”

  李懿君赶紧把那碗鳝段端出来,用衣服包着端进堂屋:“爹,已经做好了,你先吃点儿呗~!”

  “就是,要安排工作,也不差吃饭这点儿时间!”侯秋云摁住他的肩膀。

  肉香、姜香、葱香,还有油香混在一起,引得人食指大动。李向阳吞了口唾沫,认真地道:“好,行,我就吃一口。忙着呢。”

  结果筷子一下去,没忍住,又有了第二口……

  这鳝段做得完全没有土腥味儿不说,还鲜香得要命!特别是那油,真奇了!一股子清香味儿!跟肉混在一起,吃到嘴里,简直美死了!

  他心里挣扎,强迫自己放下筷子。结果小红果儿戳了一筷鳝段,凑到他嘴边:“爹~,吃~!”

  唉哟喂,那可爱劲儿,简直能当下饭菜!

  旁边侯秋云乐得不行:“你还不如痛痛快快地吃!还少花点时间!”

  说着,嘀咕了一句“吃点儿鳝段能花几分钟……”

  李向阳想想,是这个理儿,干脆敞开来吃。

  一家三口,没过多久,就把鳝段吃掉了三分之二。

  李向阳看看剩下的份量,有心给侯秋云和果儿留着。于是说了句:“我吃饱了。娘,我先走了。”

  这回,侯秋云没拦他了。自己也起身,打算去做高梁粑了。

  这时,隔壁的金奶奶进了她家院门,边走边问:“秋云呐,你家是不是做啥好吃的了?好香啊!”

  “哟,稀客啊!快来快来,我家果儿刚刚烧了鳝段呢,你也来尝一尝。”侯秋云亲热地上前挽了她,往屋里走。

  她们两家离得近,当邻居当了二十多年了,感情一直不错。金银花家里做了什么好吃的,都不会忘记叫上侯秋云和李向阳。

  侯秋云也不是个白占便宜的。有什么好的,也老不忘给金银花家留一份儿。这不,红果儿榨的油,她就舀了一勺到隔壁。

  侯秋云把金银花按到条凳上坐下,起身就要去灶房:“我去给你拿双干净筷子。”

  金银花一把拉住她:“不用。都这么熟了,还客套什么?”顺手拿起李向阳用过的那双筷子,伸到碗里挟。

  一吃之下,赞不绝口:“唉哟,你家红果儿还真能干!才这么小,做个东西比你做的好吃多了!”

  这真不赖人家这么说。

  侯秋云这么节俭的人,这也舍不得放,那也舍不得用。做出来的菜,能好吃,才有个鬼了!

  红果儿在旁边乖巧地笑笑。金奶奶其实知道她是谢巧云生的。

  都是一个队的,谁不知道谁啊?

  看来,她被她爹收养的事,全生产队都已经知道了。

  金银花一边吃,一边问:“对了,你今早给我舀的,那是什么油啊?我做菜的时候,滴了几滴,老香了!”

  “我娘家大哥给我送的。说是他嫁到城里去的二闺女,带回家的。城里的东西,就是不一样!”侯秋云胡诌道。

  榨油的果子到底还能不能寻到,又到底是红果儿在哪儿摘的,都不知道。万一晚上天黑,她跑过界了,跑别的生产队山上去摘了,那可就不好解释了。

  再说了,摘果子这事,就像抓黄鳝摸鱼一样。大人们也就是睁只眼、闭只眼。说出去,到底不好听。

  也幸亏她这么想了!

  听到奶奶把油舀了些给金奶奶,李懿君差点没吓到!直到她奶奶一通胡诌,她才吁了老大口气出来。

  不过,这事儿也怨她。她居然没考虑到她奶奶,会把东西送人这个可能性。

  看金银花吃得香,侯秋云问了一句:“你那儿有面粉不?我家向阳明天要跟着牛书记出远门办事儿,我想给他摊些饼子,路上当干粮。”

  “你要换几斤?”

  “换个五六斤吧。我拿大米跟你换。”

  “好,成。”

  “等会儿,你也来帮着摊饼子呗。”侯秋云赶紧拉帮手。

  金银花嫌弃地望她一眼:“还是我来摊,你打下手吧。就你那手艺,啧啧。”

  侯秋云也不恼,笑眯眯地。

  看到奶奶找到了帮手,李懿君不声不响地就摸出了堂屋。再顺手把砍刀、竹篮,还有一把镰刀摸出了家门。

  她得找个安静的,没人打扰的地方,再进去一趟核桃空间。

  这个时间,人们已经下工了,每家每户都忙着烧饭做菜。天色也还亮堂堂的,正适合干点儿偷鸡摸狗的事儿。

  她把砍刀和镰刀丢到篮里,一路往山上没有人烟的地儿跑。

  一直跑到山背面,她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左顾右盼。

  确定周围没人了,她才把那只核桃摸了出来。

  之前虽然反复告诉自己,这只是场梦,没什么好害怕的。现在临到要进去了,惧意却又陡地升腾起来。

  她拍了拍胸膛,安抚了一下因为害怕而加速跳动的小心脏,认真把面前的一棵黄桷树的样子记下来,方便等会儿从核桃里面出来时默想用。

  接着,提起篮子,战战兢兢地拿起里面的砍刀来。这把刀是家里用来砍、劈柴禾的,实在有些沉。但为了自己的小命,她愣是举得稳稳地。

  接着,她又把镰刀也握到了手里。

  左砍刀,右镰刀。

  武器杠杠的!

  没办法,人类怕死是天性。你再告诉自己是场梦,那也没办法斗得过自己的本能。

  于是,一切准备都做好后,她发现自己腿又软了。

  这可真是尴尬。

  没办法,她原地坐了会儿,直到那股紧张畏惧的情绪减退,心跳也减缓了,她才重新站起来。

  可一预备要进入核桃了,心跳又开始加速。

  这样下去可不成!

  她咬了咬牙,再度提起砍刀和竹篮,专注地回忆核桃里那棵波巴布树!

  手中核桃的裂缝中,再度产生一股强大吸力。她眼前一黑,脑子一晕眩,那片与天接壤的草原就出现在了眼前。

  那棵粗壮的波巴布树,也以一种参天之姿矗立着。

  “喀嚓”!

  不知道哪儿传来一声响动。

  李懿君吓得赶紧专注默想核桃外的那颗黄桷树。

  人“嗖”地一下,又出来了!

  等她出来,她忽然想到,对啊,她可以专门练习进出核桃的能力嘛!

  假如能够瞬进瞬出,就算猛兽跟自己相距只有半步之遥,她照样可以逃出生天!

  想到这点,她开始专心地练习起来。

  进去。

  出来。

  进去。

  出来。

  反反复复了几十回。

  直到她的速度能够达到,在短短的一秒多的时间内,完整地进出一次,她这才安心下来。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专门提高进出核桃的速度的同时,一只小花豹差点没被她吓死。

  作者有话要说:  WULI可爱的小豹子终于出场了,撒花庆祝啊~~~~

  我心目中萌哒哒的小可爱~~~人家都是云吸猫,我是云写豹,哈哈哈!想它多可爱,它就能有多可爱!

  这个嘛,就是身为作者最得意的地方了~~~喵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