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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文】国公府的痴傻大小姐被赐婚于前太子现端王,全京城都看起了笑话.

小小书盟 2020-09-15 13:34:27

文案 

十八年前,荣阳长公主下嫁国公府,生下了一个痴傻的女孩。

五年前,前太子被马践踏,自此不良于行成了废人。

如今,国公府的痴傻大小姐被赐婚于前太子现端王,全京城都看起了笑话。


重生而来的端王接了圣旨,笑容满面地操办起了婚事。

就算是个废人,他这辈子也绝不为别人做嫁衣。而他的妻子,上辈子她不离不弃,此生他便还她一世荣华。

哪怕她是个傻的。


本文男主重生宠女主~女主是穿越的,曾经的生活环境非常特殊,就“傻”了,两辈子都是她~

☆、前尘事(一)


  前尘事(一)

  前几日天冷得厉害,下了一场大雪,仿若给京城裹上了一层厚厚的缟素,这几日却晴空万里,阳光撒在白雪上,让整个世界更亮了几分。

  这是个晒太阳的好日子,往年的冬日若是遇上这样的天气,京城的百姓定会把家里的被褥晒出来,自个儿也搬个凳子坐在门口,一边晒太阳一边跟左邻右舍的人唠嗑一番。

  今年却不同。

  从十年前开始,大梁就天灾不断叛乱频起,南边还乱着,就藩北地的荣王又借着清君侧的名头反了,如今京城更是已经被荣王大军围了半个月。

  京城被围之后,城中百姓本就因为粮食不足饿死无数,前日的大雪压垮房屋冻死许多人之后,城中的情况更是雪上加霜。

  京城,就要撑不住了。

  秦昱裹着有些旧了的狐裘坐在池边的凉亭里,看着冻得足有几尺深的池塘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

  今年的冬天极为寒冷,想来北边的那些戎人定然过得不太好……他真该庆幸这池子里的锦鲤早已被他那位王妃抓来吃了,要不然这会儿被活活冻死烂在池底,可不就浪费了?

  而且这样一点点饿死冻死,还不如被人一刀砍了来的痛快。

  捂着胸口,秦昱克制不住地咳嗽起来,似乎要把自己的肺都咳出去一般。

  昔日的摄政王府是何等的富贵热闹,他的身边更是永远围着好几圈的人,那时候他哪怕只是轻咳两声,也必然有许多人上前伺候,可现在,这府里总共也就剩下三个人而已。

  不知不觉中,他竟已经落魄至此,和池子里被人圈养的锦鲤无甚区别。

  就不知道他会怎么死。

  “王爷,开饭了。”宦官尖细的声音响起,划过一片寂静。

  秦昱抬起头,就看到寿喜拎着个食盒穿过院门匆匆赶来,寿喜是打小伺候他的太监,以前白白胖胖的像个馒头,这会儿却已经瘦成了竹条,明明三十不到,一笑,眼角却已经满是皱纹。

  “我还有饭吃?”秦昱自嘲了一句,同时将咳嗽硬生生地压了下去,免得寿喜忧心。

  “王爷……”寿喜低着头,满脸悲戚。

  今上在登基前对他家王爷言听计从,还未亲政之时也处处以他家王爷马首是瞻,可一亲政,就开始打压王爷。虽被打压,但当时王爷的日子还是过得下去的,毕竟他家王爷留了不少后手……□□王起兵了。

  自从荣王起兵,王爷的日子就一日不如一日了。

  谁不知道他家王爷为了让今上能顺利登基和荣王结了深仇?荣王这次反叛,清君侧清的可不就是他家王爷?今上本就对他家王爷极为不喜,出了这事之后更是对王爷深恶痛绝,数月前陈将军战死之后,干脆就把摄政王府给抄了,接着又将王府团团围起,还下令除了他家王爷以外,其他人许出不许进。

  这命令,分明就是想让他家王爷众叛亲离。

  自从王府被围,吃的用的就再也没人送来,纵然王府的仆人都对王爷忠心耿耿,却也挨不住饥饿受不了被活活饿死……府里的下人没多久就跑的跑死的死,只剩下他一个了,算上王爷和王妃,现在整个府里就只剩三个人而已。

  他们三人一开始还能从府里找出点存粮来吃,王妃更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些腌肉粮食,后来就只能从园子里找能吃的草木和各色活物果腹了。

  省吃俭用,他们倒也撑了下来。但这几天,府里是真的一点吃的都没了,王爷千金之躯,却已经两天没有食物入腹。

  “王爷,我煮了件皮衣。”寿喜说道,低头打开了食盒。

  食盒里装着一碗清汤,汤里飘着的是几块兽皮。

  “奴婢想着以往煮羊肉,也有剃了毛带皮煮的,羊皮想来能吃,就……”寿喜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他也不知道硝制过的皮衣还能不能吃,但眼下,他们除了这个已经没东西能吃了。

  以前王妃还能抓个老鼠抓个雀儿给他们吃,但如今京城别说老鼠,恐怕蟑螂都被吃尽了。

  他们被围在这府里头出不去,但听门口那些大兵闲聊抱怨,却也能知道不少事情。今年湖广一代闹灾,江南又被反贼占了,秋粮压根就没送来京城,京城本就缺粮,又被围住……现在早已饿殍遍地。

  接过寿喜手里的碗,秦昱用筷子夹了一块羊皮塞进嘴里。

  这皮没什么味道也嚼不动,但他依然认真地嚼着,好似在吃什么山珍海味一般。吃了几块皮以后,他又喝了一口汤。

  热乎乎的汤喝进肚子里,秦昱觉得好受多了,就在这时,突然有杂乱的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

  “来了。”秦昱轻笑了一声,将手里的羊皮汤吃的一干二净,这才放下碗看向园子入口处。

  一群穿着铠甲满身煞气的士兵鱼贯而入,将他团团围住,随后,便有两个男子在一群人的簇拥下从外面进来,那两人,都是他的弟弟。

  一个是自小跟他一起长大,曾经对他百般奉承,在他出事之后又转而投奔睿王,抢了他的未婚妻对他百般打压,如今还带着人打到京城来的二弟,荣王秦岳。

  另一个则是被他母后养大,他打小当亲弟弟疼着,后来更是一手扶上帝位,却狠插了他一刀将他囚禁在此的六弟,当今圣上秦衍。

  秦衍亲政之后就再不把他这个哥哥当回事,威风的很,这会儿却连龙袍都不敢穿,对着秦岳点头哈腰的。

  毫无疑问,是他打开城门把叛乱秦岳放进来的。

  这结局秦昱早有预料,但真看到这一幕,却也不免心里滞闷。他千辛万苦抢下来的江山,到底还是落进了自己仇人手里。

  若不是他是个废人,又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看了一眼自己萎缩的如同的竹竿一般细瘦的双腿,秦昱的拳头微微握紧,很快却又放松了下来。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秦昱!”秦岳看到坐在轮椅上的年轻男人,眼里的得意再也遮掩不住,怕是他也不想遮掩了:“秦昱,没想到你也有这么一天。”

  “你又能比我好到哪里去?”秦昱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只比自己小了数月的二弟,竟是微微笑了笑。

  “我当然比你好,从今日开始,我就是这大秦的主人。”秦岳道,他穿着盔甲昂首挺胸,虽然脸上胡子拉碴,但成功带来的喜悦让他显得意气风发不可一世。

  秦昱看着秦岳这个样子,却只觉得好笑。他这一生犯过许多错误,而其中最大的错误,恐怕就是放过了秦岳,让他得以去西北就藩,又让秦衍登上帝位。

  西北是个不毛之地,他本意是想让秦岳在那边吃点苦头,却没想到秦衍亲政后一心想着从他手上□□,对他越来越防备,竟是一再派监军前去西北,给曾和他有过交情的西北守将李崇安找麻烦,也让秦岳抓住了机会。

  秦岳在朝堂和西北来回活动,让朝廷派去的监军斩了李崇安。

  李崇安身死,他手下的军士自然对朝廷心生不满,更有人愤怒之下砍死了那位监军……

  监军死后,怕被朝廷清算,西北军的各个将领便有了反意,然后,秦岳就趁机接收了西北军,带着这只朝廷每年花上百万两养着的精兵反了。

  西北军跟着秦岳谋反,是为了不被朝廷清算,为了一个从龙之功,至于秦岳,他毫无疑问就是为了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帝位。

  他们做了选择,却忘了朝廷派兵镇守西北,是为了防止戎人南下。

  秦昱当摄政王之时,对戎人了解颇多,知道那些家伙和豺狼无异,现在西北军来了京城,西北那边也不知道成了什么样子了……

  秦昱相信,那些戎人必然不会放过这个可以来大秦大肆劫掠的好机会,到时候,大秦又会如何?

  秦昱眼带讽刺的表情惹怒了秦岳,他自小就处处比不上秦昱,即便后来秦昱成了一个废人,他也还是屡屡在秦昱手下吃亏,对秦昱堪称恨之入骨,现在秦昱的生死掌握在他的手上,竟然还敢露出这么一幅不屑表情,简直让他恨不得把秦昱大卸八块才好。

  “秦昱,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你若是跪在地上给我磕头求饶,我倒是可以让你死个痛快,如若不然……”秦岳拖长了音调,阴沉的声音听着比寒风还要冷上几分。

  “啊!”一个女子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这里肃穆的气氛,众人下意识地看去,就看到一个披散着一头狗啃一般的短发,穿着一身华丽但肮脏的裙装,脸色苍白骨瘦如柴的女子正拎着一只已经死掉的老鼠趴在院墙上往这边看。

  这地方,怎么会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诡异的女人?

  秦岳下意识地戒备起来,但很快,他却又想到了什么,哈哈笑着看向秦昱:“秦昱,这就是你的那位傻王妃?难为她对你不离不弃……也对,废人和傻子,合该是天生一对。你放心,等你们死后,我定让人把你们装殓在一起。”

  秦昱一直淡然的表情,终于变了。                        

  作者有话要说:  改了又改,终于开坑了~

  谢谢亲们的地雷~



☆、前尘事(二)


  被逼着娶了一个举世皆知的傻子为妻,这是让秦昱觉得非常耻辱的一件事,也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但那是以前。

  四个月前摄政王府被抄,满朝文武忙不迭地和他划清界限,府里的下人纷纷离他而去,但他的妻子留了下来,赶都赶不走,从那时起,秦昱对自己的这个妻子就再无排斥,甚至非常感激。

  数月来,这个女人从不靠近他,只会远远地躲在角落里看他,但不管是抓住了在园子里筑巢的雀鸟还是池塘里的锦鲤,都不会忘了给他一份。

  秦昱还清楚地记得半月前这人不顾严寒跳进水里,从池塘里摸到几个泥螺扔给他,然后朝他傻傻地咧嘴一笑的样子,虽然狼狈,但明眸皓齿,简直美得惊人。

  对自己的这个王妃,秦昱是有些愧疚的。

  当初被先皇赐婚,得知自己的王妃将是一个傻子之时,他曾大发雷霆,之后虽然不曾迁怒这个只知道要吃要喝的傻子,但也将她彻底无视。

  他找了人去伺候这位王妃,给了她王妃该有的待遇,让她衣食无忧,却从来不见她只当她不存在,甚至直到摄政王府被抄,他才看清了自己的这位王妃的模样。

  他对她实在算不算好,她却对他不离不弃。

  到了如今,秦昱已经不在乎自己性命了,也知道自己和为自己做过很多事情的寿喜必死无疑,但他的王妃还是有机会逃过一劫的,他也不想她出事。

  他的这个王妃颇有些神出鬼没,还从来不会靠近他们,他本以为今天有大队人马过来,她定会躲的远远的,而秦岳多半也没空去找一个傻子的麻烦,却不想她竟然跑了出来,在秦岳面前露了脸。

  秦岳的话里带着杀气,而他的王妃虽然有些爬树攀墙的本事,却绝不是一群士兵的对手。

  秦昱扫了她一眼,就再不看她,而是看向了站在自己面前,志得意满的荣王秦岳。他之前并不想惹怒秦岳,免得秦岳暴怒之下大开杀戒,可现在……

  趴在墙头的女子目光纯净,歪着脑袋一副好奇的模样,这会儿被秦岳手下很多士兵用弓箭对着,却全然不知害怕,一看就知道不正常。秦岳看到这女子,愈发有优越感,正要让手下亲兵去把那女子抓起来当着秦昱的面羞辱一番,突然听到秦昱道:“秦岳,你以为你赢了?”

  “我当然赢了!”秦岳面露得意,当年端王和睿王争得何其厉害?怕是没人想得到最后得了帝位会是他。

  “你带着西北军打入京城,这是一步好棋,更是一步死棋。你赢了京城,却失了天下。”秦昱抬眼看向秦岳:“西北那边的戎人应该已经进关了,你纵然当了皇帝,背腹受敌之下,又能当几天?”

  摄政王府被抄之时,秦昱并未多做抵抗,因为他知道大秦已经无力回天。

  刚助秦衍登基之时,虽然南边叛乱不断,但他还是有信心将天下平定下来的,毕竟那些因为天灾人祸聚拢起来的乱民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可惜秦衍目光短浅,屡屡给他使绊子,朝中又有一群不办正事整日防着他谋朝篡位,不管他要做什么都要拦着,只知道给武将添乱的蠢才,战局自然也就对他们越来越不利。这也就罢了,秦岳还带着西北军反了,把大秦的门户朝着戎人敞开。

  秦岳脸色一变,他已经收到西北戎族进关的消息了。

  “秦岳,我大秦延绵四百载,却败在你手上,史书上必然会有你浓墨重彩的一笔。”秦昱看着秦岳笑起来,眼里满是不屑。

  秦岳被秦昱看的心头火起:“秦昱,你这般胡言乱语拖延时间,莫非还想着等救兵?可时至今日,还有谁会来救你这个废人?”

  虽被人一再提起身有残疾之事,但秦昱并未生气,倒是目光一转看向了跟着秦岳来此的西北军将领:“你们驻守西北,父母妻儿想必也在那边,就不知道那些人此刻是否已经成了戎人的牲畜。”

  戎人时常劫掠边关百姓,粮食要人也要,而被他们掳走的大秦百姓,待遇往往连他们放养的牲畜都比不上。那些西北将领都知道这一点,听到秦昱的话,顿时担忧起来。

  明明眼前这人看着一副生了重病的样子,说话之时中气不足,但他们却都将他的话全听进了心里。

  “不愧是最擅挑拨离间的端王,可惜你对戎族到底知之甚少,近几年天气严寒,戎族自顾不暇,压根就不会南下。”秦岳立刻就道,又吩咐身边的人:“你们快将这三人拿下!”

  “戎族各部落在前几年陷入内战,才会无暇南下,但半年多前各个大部落就已被统一,现在天寒地冻他们日子不好过,新的掌权者必会带着大军南下,等他们到了京城,你的好日子也到头了。”秦昱笑起来,突然伸手将挡在他面前的寿喜推了出去,又看向秦岳:“不过这对你来说也是好事,与其百年之后要将帝位让给他人,还不如早早死了。”

  秦昱前面那话还好,秦岳只当他是恐吓自己,但后面那句话隐藏的意思却太过丰富,让秦岳脸色大变。

  不等他询问,秦昱就已经继续往下说了:“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秦岳,我留了你一命,可不会还让你留有子嗣!”

  “我的二弟,你就算得了天下又如何?不过是个注定无后的太监而已!”

  一直意气风发的秦岳,一张脸猛地黑了。

  他一直没有孩子,本以为是自己忙着打仗不怎么亲近女人的缘故,现在听秦昱说话……莫非他被秦昱动了手脚?秦昱当真歹毒!

  秦岳听到秦昱的话大惊失色,那些跟着秦岳一起来的将领则宛若被人捏紧了喉咙一般,一张脸涨成了或青或紫各种颜色——荣王若是真的不能再有子嗣,这样的事情被他们知道,对他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一群人之中,也就只有那个之前对着秦岳点头哈腰的当今圣上秦衍面露喜色——若是秦岳没有子嗣,那皇位将来恐怕还要落到他头上。

  众人心思各异,而于此同时,被秦昱推开,又不着痕迹地朝着秦岳靠近的寿喜突然大喊一声:“王妃快走!”随即扑向了秦岳。

  “护驾!”秦岳身边的人连忙喊道,就去阻拦寿喜,秦岳也被寿喜惊了惊,随后却大声喊道:“别让秦昱跑了!”

  场面顿时乱了起来,那些之前用弓箭对着墙头那女子的士兵都转移了目标,手上的弓箭或是对准寿喜,或是对准秦昱。

  见状,秦昱心里一松。

  他那王妃虽然有些傻,但也能听懂一些话,寿喜那般大喊了一声之后,她总该知道要跑。

  而他当众说出秦岳不能有子嗣的事情,秦岳肯定会方寸大乱,想来也顾不上一个傻女人,即便他顾上了,为了不让此间的事情传出去,这人恐怕也不敢让那些听了“绝密大事”的亲卫去追人。

  在诸位皇子之中,秦岳的母亲身份最低,他素来自卑又爱面子,让人知道他是个太监,恐怕比让他死还要难受。

  “杀了秦昱!”秦岳又喊起来。

  秦昱朝着秦岳露出一个笑容,从容等死。

  他就要死了,但这些杀了他的人,接下来也绝不会好过。

  他其实没对秦岳动手脚,但秦岳确实不会再有子嗣,等秦岳找人确定了这一点……

  想到到时候秦岳会有的表情,秦昱莫名地觉得很畅快,而与此同时,十数支箭飞快地朝着他射来。

  秦昱早已做好被射成窟窿的准备,却并不害怕,自从成了一个废人,腰部以下再无知觉之后,他就已经不惧死亡了,一直活着,只是因为不甘心而已。

  死在这时候其实也不错,至少不用看到江山易主生灵涂炭。

  秦昱正等着疼痛降临,却不想自己的手突然被人抓住,猛地一拉……他往旁边看去,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王妃那张上面还沾了许多淤泥的脸。他的王妃以前总是躲着他,还是第一次离他这么近。

  然而秦昱并不觉得高兴,倒是有些愤怒。

  她不快点跑,还来拉自己做什么?!秦昱张口想要呵斥,然而肩膀上一疼,却是让他未出口的话变成了一声闷哼——他的王妃拉了他一把没让他被射成筛子,但他还是中箭了。

  “快杀了他们!”秦岳还在喊着,顿时又有一波箭雨朝着两人射来。

  秦昱双腿无力,肩膀中箭,被自己的王妃拎着,这会儿无疑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累赘:“把我放下,你快走!”

  秦昱不想连累别人,然而他的王妃并没有放下他,倒是拖着他试图继续跑……

  秦昱可以感觉到自己的王妃力气颇大,但她到底只是一个女人,又哪里挡得住精兵强将的攻击?

  秦昱眼看着两支铁箭朝着那个女人射去,试图阻拦,却根本来不及也做不到。

  裹挟着一阵强风的铁箭将他的王妃射了个对穿,他的王妃被铁箭的力道带着倒退几步,胸口血肉模糊,却还是满脸茫然,既不叫痛也不呼喊,傻呆呆的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秦昱忍不住苦笑起来。罢了,这个傻子去了外头,怕也活不下去,死在一起倒也不错。

  握住自己王妃的手,下一秒,秦昱就感觉到好几只箭深深地扎入了自己胸口。                        

  作者有话要说:  两辈子都是女主哦~

  一开始不打算写上辈子的,准备直接从赐婚写起,但后来发现那样很难交代清楚来龙去脉,到底还是写了上辈子,下章再赐婚~

  谢谢亲们的地雷和火箭炮~



☆、帝赐婚(一)


  秦昱的一生,称得上跌宕起伏。

  他是先皇永成帝的长子,还是中宫所出,身份尊贵,因而满了三岁,就被册封为太子,先帝还点了大儒对他悉心教导。

  他自幼聪颖,那些大儒都对他赞不绝口,他也从那些大儒那里学到了很多道理,并将之奉为至理。年轻时的他,一心做个君子,尊敬父母关爱兄弟,尊师重道躬行节俭,整日里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他无疑是一个称职的储君,朝中众臣都对他赞不绝口,因着他的父皇无心朝事,他还年纪轻轻便开始处理朝中事务。

  若是不出意外,他应该会不停地给自己的父皇收拾烂摊子,在父皇百年之后登基,然后努力做个好皇帝。

  然而凡事都有意外。

  他十六岁那年,陪着父皇南下游玩,竟遇上乱民冲击圣驾!

  那些乱民朝着护卫圣驾的御林军扔了许多炮仗,惊了御林军的马,让队伍大乱,然后又不要命地开始冲杀……所幸他们都被护着,并无大碍。

  那时他父皇被吓得六神无主,一众兄弟也都一副惶惶然的样子,他便出面指挥,让人护着他们退到旁边去,不想就在这时,又有一伙人骑着耕牛冲了过来,被刺伤的耕牛发了狂,御林军压根就拦不住。

  有乱民冲到了他们的马车旁边,情况很是紧急,就在那时,他的三弟秦曜将他推下了马车……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惊马踩在了他腰间,失去意识之前,他以为他会死。

  他没有死,最终活了下来,然而对他来说,也许死了更好——等他终于醒来,已经成了一个站不起来的废人。

  这样一个废人,显然是不能当太子的,所以他成了端王。

  太子之位被废,自己也成了一个废人,可想而知这对他是多大的打击……他差点就疯了,而他的母后,比他还要难受。

  他的母后虽是中宫,但并不受宠,早年生了一儿一女之后就再无子女,将他视作毕生希望与依靠,他突逢大难,这辈子连子嗣都无法再有,可想而知他的母后有多么痛苦。

  是他那三弟秦曜推了他,他知道,在场的人也看见了。

  他和母后两人,自然毫不犹豫地对着秦曜发了难。

  然而三皇子秦曜是最受永成帝宠爱的萧贵妃所出,这人又口口声声地表示当时是看到有人想要伤到皇父,才会冲出去护驾,因而不慎将他推下马车……

  他的父皇贬斥了萧贵妃和秦曜,可到底只是贬斥而已,他当然不可能仅因为这样,就不再追究。

  他要让害了他的秦曜付出代价!

  他虽然成了一个废人,但手上依然有些人手,他的母后身后也有着母族赵家,他们就此和三皇子萧贵妃死磕起来。

  一开始,他的父皇对他们多有偏颇,但时间长了,看到他们一直不依不饶,他的父皇却慢慢地恼了他们。满朝文武也因为他这个废人不能登上帝位而纷纷离他而去,开始奉承有望登顶的睿王秦曜。

  他落在了下风,他的母后遭到了他父皇的厌弃,他的妹妹更是被人害死……

  他妹妹的死让他清醒过来,终于不再疯狂出手。

  在之后的日子里,他花了很多功夫,终于弄死了秦曜,赶走了整日跟在秦曜身后给自己找麻烦的秦岳,然后又扶持被他母后养大的秦衍登上皇位……

  虽然成了一个废人,但他依然成了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可惜,他最后还是死了,死在了秦岳手下。

  但他死了之后,不知为何竟然不曾去阴曹地府,反而以魂魄的模样留了下来。

  飘在自己的尸体上方,看到秦岳满脸愤恨地让人将自己大卸八块,秦昱不觉难受,倒是有些好笑——秦岳,他已经方寸大乱。

  其实对他这么一个废人来说,能过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秦昱对自己的一生还算满意,但看到寿喜和自己王妃的尸体也被剁成碎块,他到底还是沉默了。

  他终究对不起这些跟着他陪着他的人。

  秦昱不明白自己为何明明已经身死,却还能看到这世间的一切,更不明白为何他能逗留人间,却不曾看到其他已死之人如他一般。

  他有心想要问问自己的那位王妃,问她为什么要过来救自己,然而他只能看到她的尸体,却不曾看到她的魂魄。

  后来,就连他们的尸体都被一把火烧了。

  秦昱不能离开自己的王府太远,只能在王府以及王府周围飘来飘去,但就算走不远,他依然见证了京城的接下来的命运。

  打下京城之后,秦岳在京城登基,封秦衍为安乐王,然后开始清理朝堂,安抚百姓。

  秦岳以前不是跟在他后面就是跟在秦曜后面,但还是有些本事的,如若不然,也没办法抢了皇位。

  然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京城……缺粮。

  南边叛乱不断,粮食运不出来,北边……去年打仗打了大半年,北边还能剩下什么?

  因而,城门虽然开了,但京城的百姓依然有不少被冻饿死,正在秦岳焦头烂额之际,戎人南下了。

  那些戎人最初只想劫掠一番就走,并没有占据大秦的打算,但当他们在进入大秦之后如入无人之境,也就不可避免地升起了占领这片土地的念头。

  秦岳登基半年后,京城再度易手,被戎人占据,而秦岳则带了人,逃亡江南。

  接下来的十年里,戎人和大秦百姓征战不休,最终划江而治。

  长江以北是戎人的天下,原本的大秦百姓被当成牲畜奴役,而在长江以南,秦岳带着手下将士占据了一个省,又有人扶持赵王子嗣占据了一个省,还有武将直接带着兵马占了某个省,更有沿海商会组织起来,占了沿海两个省……

  整个江南支离破碎,怕是迟早有一天会被戎人彻底占领。

  这种种消息,秦昱都是从旁人那里听来的,但他也亲眼见证了一些事情。

  他看到少女妇人被戎人强占,看到大秦百姓在戎人治下全无尊严,更看到戎人因为一言不合,就将普通民众的头颅砍下。

  秦昱并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当初为了扳倒萧贵妃和睿王秦曜,他手上也曾沾满鲜血,但如今这异族滥杀无辜的景象,却还是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青石板铺就的道路被鲜血染的漆黑,精美的庭院全都被戎人占据,留下的官员纷纷学习戎人语言……

  不知不觉间,京城已经成了戎人的地盘。

  秦昱死的时候并未不甘,甚至存着看秦岳笑话的意思,但以魂魄状态在这世间飘得久了,他却是越来越不甘,愧疚更是如同潮水一般将他淹没。

  如果他没有跟人争地位,弄得朝堂不稳,有没有可能那些百姓,就用不着遭遇眼下的这一切?有没有可能大秦的江山,就不会易主?

  不能与人说话,不需要吃饭睡觉,秦昱有大把的时间用来思考,渐渐地,这愧疚又淡了。

  其实,大秦早已千疮百孔,这样的事情迟早会发生,只是以前身在局中,他总是不愿意承认这一点罢了。

  秦昱感觉到自己的魂魄不如一开始凝练,变得越来越淡,不知不觉中,他死了已经整整十年。

  这日,他飘在王府的花园里,看到占了自己的王府的戎人的妻子在花园里摆宴。

  昔日被捞的干干净净连根鱼苗都没剩下的池塘里重新养上了锦鲤,种上了荷花,一群莺莺燕燕穿的花红柳绿在其间游逛,戎人的语言不绝于耳。

  看着脚下的池塘,秦昱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王妃。

  那人要是看到这一池荷花,也许会一个猛子扎到池底去挖藕?

  虽然父皇将这个傻子赐婚给自己之时不怀好意,其他人也都在看笑话,但她对那些一无所知,说起来还真不曾对不起他,倒是他没有当好一个丈夫。

  “你们听说了南边的事情没有?那个被我们赶到南边的皇帝死了。”

  “那个太监皇帝?”

  “就是他……”

  ……

  几个戎人女人聊着天,十年来早已学会了戎人语言的秦昱闻言一愣。

  秦岳死了?

  秦衍早已死了,死在秦岳手里,现在秦岳也死了?

  秦昱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有些快意,又有些怅然。

  就在这时,冥冥间传来一股吸力,这十年来一直非常清醒的秦昱,突然失去了意识。

  永成二十二年八月十五,京城。

  永成帝是个有些不着调的皇帝,他爱美人爱华服,喜享乐喜声乐,平常无缘无故,都会找了许多美人给他唱歌跳舞,八月十五这样的节日,更是被他玩出了许多花样。

  教坊司的美人儿刚下去,从江南千里迢迢被送来的伶人就已经登了台,用软绵绵的吴语唱起了水乡小调。

  “花花衣衫长长辫,水乡姑娘好容颜……”身着华丽戏服的伶人人比花娇,一颦一笑之间满是风情,永成帝看着美人,已经呆了。

  秦昱捂着额头清醒过来,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同样呆住。

  眼下的这一幕,他印象深刻。

  他二十一岁那年中秋,永成帝找了一班江南来的伶人给他唱戏,看上了其中一个姓张戏子,后来还将她封为才人,宠幸了许久。

  秦昱对这张才人印象深刻,但并不是因为她相貌出众或者歌喉撩人,而是因为永成帝看上张才人这日,他被赐婚了。

  永成二十二年中秋,永成帝将荣阳长公主的长女陆怡宁赐婚给端王秦昱。

  这两人门当户对不说,个人条件也般配。

  端王秦昱五年前被惊马践踏,不良于行成了废人,将来连子嗣都不会有,而荣阳长公主之女陆怡宁,她是一个傻子。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亲们的地雷和火箭炮~



☆、帝赐婚(二)


  看着眼前这既熟悉又陌生的一幕,秦昱犹如泥塑木雕一般呆在当场。

  眼前的这一切,到底是真是假?

  台上的伶人唱得缠绵悱恻,台下的永成帝已经有些痴了,而在座的其他人……

  秦昱一个个看过去,也将那一张张的脸跟自己记忆里的人对上了号。

  那些本该早就死了的人,现在都活生生地坐在他面前,而眼前的秦岳秦衍,都比他记忆里的样子年轻了十来岁。

  秦昱的心里仿若翻滚起惊涛骇浪,压根无法平静,但面上却丝毫不显,他的目光,最终落到了自己斜对面那个白胖的年轻妇人身上。

  那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昭阳公主。

  昭阳的死亡,曾是改变了他的契机,将他从疯狂的边缘拉了回来。之后,他痛定思痛,出手愈发狠辣,最终得以报仇雪恨,而现在,昭阳还好好的,活生生地坐在他面前,那足有唱戏的伶人两倍大体型在这宫宴中显得极为显眼。

  他的妹妹,还没有死。

  许是秦昱的目光太过炽热,昭阳公主望了过来,看到哥哥正看着自己,圆润的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可紧接着,也不知道身后的嬷嬷说了什么,她便不安地错开视线,正襟危坐起来。

  这……确实是他的妹妹。

  昭阳比他小三岁,他被赐婚这年刚过十八,而他出事那年,她只有十三岁。

  他出事之后,母后的全副心思都放在了他身上,自然也就忽视了一直很乖巧的昭阳,大约就是因为被他们忽视,昭阳慢慢变了。

  她原本只是有些内向胆小,后来却变成了懦弱无主见,她原本不过是有些圆润,后来竟变成了痴肥。

  一个又胖又懦弱的女人,想也知道定然不会过得太好,偏偏她还不知道要跟母亲和哥哥告状,以至于无人知道她曾受过很多苦楚,最后……她更是死的悄无声息的。

  秦昱心里一痛,目光却清明了几分。

  他的双腿依然毫无知觉,但他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疼痛就如约而至,腰部那犹如附骨之疽一般的胀痛更是无比熟悉。

  他失去了整整十年的身体,又回来了。

  他似乎……还回到了多年前,回到了自己被赐婚的那一天。

  此时的他已经被永成帝厌恶,但他的皇妹还不曾身死,他的母后还没有病重,秦岳还跟在秦曜身边摇尾乞怜,秦衍这个白眼狼,更是只有十四岁,整日里在他面前扮演着一个好弟弟。

  此时江南虽有叛乱,但还能源源不断地按照永成帝的要求送来各种珍宝,而北边的戎族虽时不时越过边境前来打草谷,却依然是几个部落各自为政,相互之间还征战不休。

  此时的大秦贪官污吏横行,已经是强弩之末,但这支箭至少还没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秦昱的手克制不住地有些颤抖,心情激荡不休。

  他努力思考过自己这一生的得失,却从未想过自己竟会有重来的机会,还是带着接下来二十年里的诸多记忆重来的!

  激动之后,秦昱又有些茫然,能得到这样一个机会,简直就是天上掉了馅饼,这时候他能做什么?

  报仇?弥补?又或者保下这大秦的江山?

  茫然不过瞬间而已,秦昱很快便清醒过来,如今可不是他能走神的时候。

  永成帝已经将台上的伶人叫了下来给自己斟酒,他有些醉了,这会儿正用手指撩起那伶人的一缕秀发放在鼻尖轻嗅:“绣面芙蓉一笑开,斜飞宝鸭衬香腮,眼波才动被人猜。当真是个美人儿……你可愿入宫做个才人?”

  永成帝虽是皇帝,但不管是样貌还是平常作为,都更像一个风流书生,这会儿就显得有些轻佻,不过在座的人都早已见怪不怪。

  才人在后宫地位虽然不高,但对一个戏子来说,却已是一步登天,那伶人当即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跪地谢赏,再抬头时,瞧着还更娇艳了一些。

  秦昱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暗道:“来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坐在永成帝身边,虽年近四十但依然非常美艳,充满成熟韵味的萧贵妃便起身道:“恭喜陛下又得了一个美人。”

  永成帝的脸上露出几分得色,显然心情极好。

  “陛下,此人来历不明,还是个戏子,上来就封才人,是不是过了?”赵皇后突然起身道。

  对永成帝广纳美人这事,赵皇后早已视若无睹,但自从秦昱出事,她便开始处处和萧贵妃作对,这江南来的伶人本就是萧贵妃寻来的,若是得了永成帝的宠,岂不就助长了萧贵妃的气焰?她自是要设法将之压下的。

  赵皇后今年刚过四十,但这几年整日里为儿子操心,却让她看着平白老了十岁,即便是厚重的脂粉也遮不住眼角的纹路,永成帝素来只爱看美人,都不愿意多看她一眼,这会儿听她这么说,更是面露愠怒。

  “姐姐,张氏出生于书香门第,幼时家中遭了匪患,才会沦落成戏子,并非来历不明。”萧贵妃笑道。

  “贵妃还真是闲得慌,一个戏子的来历都这么清楚!”皇后冷冷地看了过去。

  “姐姐,你的火气也太大了。”萧贵妃柔声道。

  “皇后,坐下!”永成帝不耐烦了,语气严厉。

  这一切,都跟上辈子经历过的一模一样,到了此刻,秦昱已经肯定自己确实重来了一回。

  赵皇后到底还是坐下了,永成帝也放开了张才人。

  “皇上莫恼,姐姐怕也是心里有事,才会生气。”萧贵妃安抚着脸色不太好看的永成帝。

  “除了给我找麻烦,她还能有什么事?”永成帝冷笑道,这几年赵皇后处处跟他对着干,他对赵皇后已经有些厌恶了,前儿个秦昱非让他罢了几个帮他办事的官员,更是让他不想再见这母子二人。

  “今年办喜事的人特别多,臣妾的曜儿娶了妻子,陈王叔嫁了女儿,长公主也得了个儿媳妇,偏端王一直枕边无人,想来姐姐也是太过担心了。”萧贵妃道,眼里流光闪过。

  他们前脚刚从江南带了一批用来讨好永成帝戏子并花鸟草木进京,顺便带来了那边官员给的诸多孝敬,一转头,秦昱就参了那些跟他们牵上线的官员一本,将许多他们辛苦推上去的官员全都撸了,他们这会儿恨秦昱正恨得牙痒痒的。

  秦昱让他们不好过,他们自然也就要让秦昱不好过……萧贵妃早就跟人商量好了,今儿个要给秦昱弄桩好婚事。

  永成帝闻言,当即皱起了眉头,自己大儿子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很清楚,秦昱压根就已经不能人道,都这样了,还娶什么媳妇?

  “虽说端王身体……但那些太监还在外头娶妻呢,总不能让端王连个暖被窝的人都没有。”萧贵妃笑道。

  上回这时候,秦昱当场变了脸色,表示自己不想娶妻,他那时候也确实打定了主意一辈子不娶,免得祸害了人家姑娘。

  然而他说了也没用。

  这回,秦昱干脆就不说话了,而是看向了永成帝。

  这一看,秦昱突然愣住。看永成帝的神情……似乎早就知道萧贵妃会提起这事?

  秦昱和永成帝的父子之情早在上一世就已经耗光了,现在发现这一点也没生气,只是心底嗤笑了一声,继续看人演戏。

  他是这样,赵皇后却有些若有所思,她确实是希望儿子能娶妻的。哪怕不能有子嗣,娶了妻子,在宗室里挑个儿子过继,她儿子也就不至于死后连个祭奠的人都没了。

  “贵妃有何人选?”永成帝问道,明明秦昱是赵皇后所出,他竟和萧贵妃商量起来。

  萧贵妃还未说话,荣阳长公主突然站了起来:“皇兄,臣妹有一事相求。”

  “何事?”永成帝又问。

  “皇兄。”荣阳长公主突然捂着脸哭了起来:“皇兄,臣妹那长女生来就有些呆笨,臣妹是不嫌弃她的,便是养她一辈子也无妨,然而她若不出嫁,将来便是连祖坟都进不去,只能做个孤魂野鬼。她是臣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臣妹实在不忍心见她落到如此地步,求皇兄给个恩赐。”                        

  作者有话要说:  开头要交代的太多了OTZ

  话说秦昱以后会站起来的,都会站起来的!不过估计有点晚→→



☆、帝赐婚(三)


  荣阳长公主声泪俱下,一副深爱女儿的模样,秦昱的脸上却露出讽刺的表情。

  在一个月前,是没人知道荣阳长公主的长女还活着的——早在十五年前,荣阳长公主便告诉别人,她的长女陆怡宁夭折了。

  孩童幼时极易夭折,荣阳公主这么说,自然是没人怀疑的。

  可半个月前,这个据说夭折了的荣阳公主的长女,“死而复生”了。

  荣阳长公主十七岁的长子在半月前成亲,当日,公主府被装点的富丽堂皇,贵气逼人。

  结果,还没拜堂呢,花园里突然跑出来一个穿着公主府下人服饰,蓬头垢面的女人,她还冲到一群在花园中闲聊的女眷中去,抢了放在桌上的糕点水果吃。

  那些女眷被吓的花容失色,纷纷躲到丫鬟身后,又让身边的丫鬟去捉住这个疯婆子。

  那疯婆子虽然抢食的动作非常凶狠,却没什么力气,很快就被那些丫鬟们给抓住了,几个丫鬟正拎着她的头发要给她点教训,却突然被叫了停——女眷们发现,这看着不过十七八岁的疯婆子竟是长得跟荣阳长公主有七八分相似。

  长公主府守卫森严,一个疯婆子怎么可能混的进来?这疯婆子必然是本就在府里的,她还长得这么像长公主……

  若是这些女眷都跟荣阳长公主交好,看到这疯婆子酷似荣阳长公主的样貌之后,她们定然不会将之嚷嚷出去,而是会尽快把这疯婆子交给荣阳长公主处理,然而荣阳长公主素来目中无人脾气不好,这些女眷里头,很多都跟她有过节。

  当下便有人嚷嚷出来:“咦,这女子怎么跟长公主这般相像?”

  又有人笑道:“是啊,简直就跟亲姐妹一般。”

  “什么姐妹?这女子看着也就十七八岁,若是长公主的长女还在世,差不多就是这般大。”一个凉凉的声音响起,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荣阳长公主长女夭折的事情很多人已经不记得了,因而一开始她们不曾深想,可现在被人这么一提,却有种恍然的感觉,更有已经反应过来的人不停地“指点”起身边不知情的人来:“十八年前,荣阳长公主曾生过一个女儿,结果养到三岁的时候突然没了……”

  那疯婆子呆呆的,被丫鬟揪着头发也不知道喊痛,依旧抓着手里的糕点啃着,吃的满脸都是糕点碎屑。

  这人……一看就特别不正常。

  都不用多想,在场的女眷们就能将来龙去脉拼凑出来——当初长公主的女儿,怕是根本就没有夭折,而是被长公主发现了是个呆傻的。

  长公主素来心高气傲,自然不能接受女儿是个傻的。她的女儿会“夭折”,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就不知道她怎么会没管好自己的女儿,让人这时候跑了出来,而且看这少女的样子……

  有些年纪大的女眷已经忍不住低声念起佛来,实在是这少女看着太可怜了一些——她披头散发瘦骨嶙峋不说,一双手上还有许多伤口,血肉模糊的,吃糕点的时候那是将血都给吃进去了……

  就算让自己的女儿“夭折”了,也该找个庄子找些人好好地养着她,长公主这是……连饭都没给孩子吃饱?

  等长公主匆匆赶来的时候,在场女眷看她的眼神都已变得很不对劲,更有和她有过节的女眷先声夺人:“荣阳长公主,这女子便是你那夭折的长女吧?就算女儿痴傻,你也不该这般待她啊!”

  荣阳长公主脸都黑了。

  偏这个时候,她那个一直被她不喜的小姑子还斜刺里冲出来:“这是宁儿,这肯定就是宁儿,我当初抱过她,还记得她胳膊上有个胎记!”她一边说着,一边捋起那女人散发着怪味的衣袖,上面果然有个指甲大的青色胎记。

  到了这时候,就算荣阳长公主想找个理由解释这件事,别人也肯定不会相信……荣阳长公主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这个女人,顺便成了京城贵夫人们谈资。

  荣阳长公主认女这事闹得很大,全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连后宫的女人也都是听说了的,现在看到荣阳公主想把女儿嫁给端王……

  萧贵妃一系的人都心里暗乐,等着看好戏,皇后端王这边的人,却都黑了脸。

  荣阳长公主的女儿哪是只有些呆笨?她就是个又疯又傻的!

  端王虽然身有残疾,但文采斐然相貌英俊,更是凤子龙孙,他要娶妻,多得是愿意把女儿嫁给他的人。

  他出事之后,虽然原本已经与他定亲的苏首辅的幼女悔了婚,但当时还未致仕的梅次辅却曾坚持要把自己的嫡亲孙女嫁给他,是端王一再拒绝,最后才作罢了。

  “荣阳,你这是什么意思?!”赵皇后拍桌而起。这些年,她一直都想让儿子娶妻,是儿子不同意才没坚持,但即便如此,她也看好了几个五六品官的女儿并自己娘家一个庶女,想让儿子挑一个。

  荣阳的女儿身份很高,但她儿子不需要别人锦上添花!单她是个傻的这点,在她眼里就已经连普通人家的女儿都不如。

  她儿子总不能娶个话都说不上一句的女人!

  “皇嫂,我知道端王是个好孩子,我也不求别的,只愿端王能给我女儿一个容身之处。”荣阳长公主哭道。

  她哭得很是厉害,倒是让赵皇后有些迟疑了,但看了身边的萧贵妃一言,她的脸又冷了下来。

  荣阳长公主和萧贵妃关系极好,这时候要把女儿嫁给她儿子,绝不像她说的那样只是为了给女儿找一个容身之处。这位长公主要是真爱女儿,哪可能到了这时候才让人知道她有个女儿?

  “荣阳,你要糊弄人,也不是这样糊弄的!你分明就是居心叵测不怀好意!”赵皇后又道,她让儿子娶妻是希望儿子身边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娶个傻子还不如不娶。

  “皇后!”永成帝突然喝止了自己的妻子:“荣阳说的很有道理,今天我就做主,把荣阳的女儿许给昱儿。”

  “陛下!”赵皇后整个愣住,看着永成帝都呆了,在座的其他皇室中人,也都惊了。

  端王虽然废了,但依然不容小觑,永成帝这样侮辱他,他肯定不会认了……所有人都一齐看向秦昱,等着看秦昱发怒。

  “谢父皇赐婚,儿臣不忍长公主伤心,愿意迎娶陆表妹。”秦昱冷冷地说道,却是出人意料地接了旨意。

  上一回他曾因为这事跟永成帝对上,但最后永成帝还是下了旨,他也还是不得不娶了陆怡宁。

  这一回……荣阳公主并不是什么好人,但那个傻子却对他情深义重,他是肯定要娶的。

  看到秦昱竟然就这样应下了,在场的人都是一愣。

  萧贵妃让秦昱迎娶陆怡宁,其实打的一箭双雕的主意。

  她一是为了羞辱秦昱,二么……永成帝逼着秦昱娶一个傻子,这无疑会给朝臣们这样一种信号——永成帝已经厌弃了秦昱。

  在大秦,皇太子权利颇大,甚至能有自己的属臣,可以组建自己的班底。永成帝不爱处理政事,秦昱又早慧,以至于秦昱在出事前,都已经开始帮永成帝批奏折了,她儿子那时候却还非常稚嫩。

  秦昱出事之后,永成帝对她儿子一度非常不喜,她儿子年纪又小,自然不会给她儿子这样的权利,二皇子秦岳又没什么本事……因而在秦昱的伤好的差不多了之后,永成帝便又常常将他叫去,让他帮忙处理政事……

  要不是因为这样,秦昱一个注定不能坐上皇位的废人,又哪能几次三番给他们找麻烦?

  不过幸好,如今永成帝对秦昱已经越来越不喜,对她儿子却越来越宠爱……朝中支持她儿子的人也就越来越多了,若是今天永成帝逼着端王迎娶一个傻子的事情传出去,站到他们这边的人必然会变得更多。

  萧贵妃早已算计好了,却不想秦昱顺着荣阳长公主的话头,竟然就那么痛快地答应了婚事……

  如此一来,她的后一条算计落了空不说,朝臣说不定还会赞扬端王。

  “皇上,端王仁善,臣感激不尽。”荣阳长公主的丈夫,陆国公突然跪地道。

  荣阳长公主看到丈夫如此行事,当即黑了一张脸,她素来不喜端王,而陆国公这么一夸,无疑会让端王得个好名声。

  陆国公对自己的示好,秦昱也感觉到了,倒是有些讶异,在他的记忆里,这位国公爷一直被荣阳长公主压的死死的,从来规规矩矩不会多说一句亦不会多走一步,简直就跟木头无异。

  “端王确实仁善,这婚事就这么定了,择日完婚吧。”永成帝道,他起初给秦昱赐婚,是想让秦昱安分一点别整天和那些酸儒混一道给自己添堵,可现在秦昱答应的这么痛快,倒是让他对秦昱有些愧疚了:“福贵,让人去拟个旨意,封荣阳长公主长女为郡主,封号就定个……安慧好了。”

  “是,陛下。”永成帝身边的大太监福贵应道。

  端王和安慧郡主的婚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君最近事情有点多,更新可能不太稳定,大家见谅~等时间宽裕了,我一定双更~


☆、喜迎亲(一)


  乾清宫东边,最靠近乾清宫的景仁宫是赵皇后的住处,而今日赵皇后刚刚回去,便在景仁宫里摔了一个花瓶。

  秦昱坐在轮椅上,被寿喜推着跟在赵皇后身后进了门,刚进去,带着赵皇后满满怒意的碎瓷片便落在了他的面前。

  “昱儿,你没事吧?”赵皇后摔了花瓶,才发现自己儿子正跟在身后,当下担心地看向自己儿子。

  赵皇后显得小心翼翼的,都小心得有些过分了。她这样的态度曾让秦昱非常不适,虽然嘴上不说什么,却渐渐地不怎么愿意进宫了。

  可如今死过一次,再看着这样的母亲,秦昱倒是从心底涌起了一阵愧疚。

  他的母后,是很努力地想要让子女过得好的,可惜事与愿违。

  他成了一个废人,对他母后的打击非常非常大,后来昭阳去世,他的母后更是瞬间老了许多。

  为了复仇,这个女人一直撑着,但等萧贵妃和秦曜两人被他送进监狱,等秦衍登基,她却再也撑不下去了。

  秦衍登基之后,她一直缠绵病榻,没两年就逝去了。对此秦昱一度非常痛苦,但事到如今,倒是有些庆幸。

  当时他的母后早早去了倒也不算坏事,好歹不用看到秦衍对他出手,更不用看到最后京城被破的景象。

  不过,既然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那他便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让自己的母亲落入那样的境地,更不会再让自己和昭阳落入那样的境地。

  “母后,我没事。”秦昱轻笑道。

  自从出了那桩事成一个废人,秦昱就几乎不曾笑过,以至于赵皇后突然看到自己儿子的笑容,竟是愣了愣。

  “母后,你不用生气,今日之事,对我来说也许是一桩好事。”秦昱安慰自己的母亲:“若是父皇逼我迎娶表妹,满朝文武怕是都会觉得父皇厌恶了我,愈发不把我当回事,但现在我主动应下这件事,迎娶表妹,却能博得一个好名声,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去,不论是谁,都要赞我一声。”

  “赞你又如何?就算那些人表面夸你,背后不还会取笑你?”赵皇后怒道,说着说着,又忍不住有些哽咽。这些年,面上人人都在夸秦昱,觉得秦昱身残志坚,可背后……取笑他的人恐怕数都数不过来。

  “这又如何?我还怕这些?”秦昱又道,他上辈子是受不了这些的,连他人同情的目光都让他生厌,可经历过更加糟糕的情况之后再看他眼下的情况,倒也还算好了:“母后,我已经看开了。”

  秦昱的脸上又带了笑容,看着那已经很久未见的笑容,赵皇后呆了一会儿,最后竟是忍不住哭了起来。

  她平常对着自己儿子说句话都要多想几遍才敢开口,何尝不是因为知道自己的儿子一直没有看开的缘故?可如今,她的儿子看开了。

  秦昱安慰了赵皇后许久,等赵皇后去休息了,才从景仁宫离开,准备回端王府。

  结果刚让两个侍卫搬着轮椅过了一个门槛,秦昱就看到了自己上辈子死前瞧见的人之一——秦衍。

  “大哥!”少年变声期的嗓音有些沙哑,他一看到秦昱,就恭恭敬敬地行了礼,脸上露出孺慕来。

  这个后来对秦昱各种猜忌打压的皇帝,这会儿还年少。他是一个农家出生的宫女所出,养在赵皇后名下,对着秦昱的时候向来非常恭敬。

  也正是因为这样,在确定自己与帝位无缘之后,秦昱就起了让他登上帝位的念头,结果……秦衍实在太过愚蠢,偏偏还不自知。

  他是个废人,就算权倾朝野又如何?总是不会威胁到秦衍的皇位的,按照当时的情况,就算是他手下的人,都不会同意他去抢夺秦衍的帝位。

  秦衍想要他手中的权柄,这可以理解,但他自己没本事还要争权……最后可不就把自己的帝位给丢了?

  秦衍那时候若是忍耐一二,等他这个残废大哥肃清了朝野,平息了叛乱,再将他给废了,哪有后来那么多事情?可惜,秦衍竟然愚蠢到他派了手下将领去平叛的时候,还要派个什么都不懂的监军去添乱,让江南的叛党越来越嚣张,又让秦岳有了起兵的机会。

  秦昱刚刚重生,实在不想见这个上辈子差点把自己饿死的弟弟,寿喜却停下了脚步——若是往常,秦昱就算心情再不好,瞧见秦衍也会和颜悦色的问上几句。

  微微皱眉,秦昱打了个手势,示意寿喜继续往前走。

  寿喜虽不解,却还是照着秦昱的要求再次推动轮椅,将秦衍甩在了身后。

  行礼之后被彻底忽视,这对秦衍来说还是第一次,他愣了愣,表情顿时变得极为难看,颇为不善地看着秦昱等人远去的背影。

  就在这时,秦昱突然回过头去。

  秦衍来不及收起自己脸上的表情,就那么对上了秦昱异常平静的眼神,顿时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再去看时,秦昱却已经又转过头去了。他顿时无比懊恼,想要追上去道歉,却很快想到这般多此一举的行为说不定反倒会让秦昱多想,最终只能目送着秦昱离去。

  秦衍心里七上八下的静不下来,秦昱这时却已经闭上了眼睛,然后在轮椅滚动带来的震荡里思考起了接下来要做的一切。

  他不曾将秦衍放在心上。这人若是聪明一点,他说不定还会好好调|教他一番,偏偏这人非常蠢笨……他就等着看,看没他护持,秦衍最后会怎么样。

  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曾经经历过的事情便在秦昱的脑海里回放起来。

  这年中秋之后一个月里,大秦并无什么大事发生,他的妹妹此时已经出嫁,虽因为太胖不被驸马所喜,驸马却也还不敢对她做什么……

  既然左右无事,他不如就把自己的婚事早点办了。

  进了端王府,秦昱便立刻找来了王府的侍卫统领赵楠。

  赵楠姓赵,是赵皇后的族弟,他父母早亡家境贫困,便找上了赵皇后的父亲想要谋个差事,当时正好秦昱出了事,要选几个忠心的护卫,他就被赵家送到了秦昱身边,后来还做了侍卫统领。

  “王爷找属下有什么事?”赵楠一到秦昱面前,就行了个礼。

  “赵统领,我有事要交代你去做。”秦昱道:“你找人去查一查荣阳长公主府,尤其是长公主长女陆怡宁的事情更要细查,最好一件不漏。”

  宫里的事情眼下还没有传出来,秦昱的这事吩咐的其实有些突兀,但赵楠却一句疑问都没有,就听令下去了。

  他并不特别聪明,但胜在听话,而秦昱一向喜欢这样的人。

  赵楠很快离开了,秦昱等他走了,便立刻吩咐寿喜:“寿喜,你让人准备些吃的送来。”

  “是。”寿喜应了一声就要出门。

  “等等,”秦昱又叫住了寿喜,“多弄几个肉菜。”他此时就爱吃清淡的,若是不吩咐,怕是寿喜会让人给他弄来一桌菜叶子。

  然而他如今还就想吃肉。

  当然,别的他也不嫌弃……饿了那么久,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大吃一顿。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一个星期里发生了很多事情,先是某绝的奶奶住院要照顾,然后一个亲戚又去世了TT

  再加上另一篇文上榜需要更新两万五,最后某绝就没顾上这篇了……

  现在事情终于差不多了了,明天开始这文每天中午12点准时更新,日更~



☆、喜迎亲(二)


  秦昱在被秦衍圈禁之前从未挨过饿,但那几个月里,他却每天食不果腹。

  要不是他还算有点自制力,怕是早就被饿疯了。

  之前在宴会上,因着刚刚重生心情激动,秦昱倒是没想起来要吃东西,可现在……秦昱第一次发现等着饭菜上桌的时间是那么难熬。

  约莫等了一刻钟,厨房才送来了吃食。

  虽然秦昱交代了多弄几个肉菜,但因着秦昱平常并不爱吃肉,厨房送来的到底还是很清淡的食物。

  一小碟白切羊肉,一小碟凉拌鸡丝,一小碟酱鸭,还有几样他常吃的素菜并一碗南瓜粥,分量都很小。

  看着这些食物,秦昱愈发清晰地感觉到,他又活过来了。

  用筷子夹了一块羊肉,秦昱慢慢地吃了起来。

  他成了废人之后,处处需要别人照顾,便渐渐越吃越少免得总要更衣,这么多东西,平常他最多每样尝上两口,可今日,他竟是慢慢地将饭菜全都吃了个一干二净。

  “王爷……”寿喜站在秦昱身后,满脸担心,他家王爷竟然一口气吃了这么多东西……虽然王爷一直表现的很冷静,但今天的事情,恐怕还是让王爷非常不高兴的,才会这般暴饮暴食。

  秦昱并不知道寿喜的想法,久违的饱腹感让他有种满足的感觉,看了看天色,他很快便道:“寿喜,伺候我洗漱。”

  中秋宫宴是下午举行的,而这会儿,天已经黑了。

  这个晚上,秦昱一夜未睡。

  曾经发生过的种种事情被他翻来覆去地回忆,以至于他根本就无法入眠,凌晨的时候,他喊人给他弄了点糕点热水,吃了之后才终于睡下。

  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过了午时了。

  秦昱洗漱完,又让人送来了一桌吃的,他在成了废人之后,还想拥有权利就不得不付出远超常人的代价,因而渐渐放弃了很多习惯,比如说如今的他,便不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甚至会让寿喜在他吃饭时汇报一些事情。

  “今日一大早,陈王府就差人送来了一份礼,之后陆国公的管家也亲自送来了一份礼,之后又陆陆续续有宗室过来送礼……”寿喜一一说着府里的事情,而他专门提了陈王府和陆国公府,则是因为这两人送的礼很是丰厚。

  “给陈王府回礼,其他的都收下。”秦昱道,陈王是永成帝的叔叔,年纪却不比永成帝大,昨儿个萧贵妃让永成帝给他赐婚的时候扯上了陈王嫁女的事情,陈王这会儿来送礼,肯定是来赔罪的。

  至于陆国公……按照昨日所见,怕是陆国公对荣阳长公主并不像他原先想的那样言听计从,对自己的长女也有着几分爱护之心。

  想到陆怡宁,秦昱又把赵楠叫了来,问他有没有查到什么。

  “王爷,安慧郡主的事情不难查。”赵楠低头道,很快就将自己查到的与荣阳长公主长女陆怡宁有关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荣阳长公主十八年前,生下了自己的长女,这姑娘在幼时也是极受宠爱的,但她反应迟钝,长到三岁,竟然还不会说话。

  这孩子是个傻的,荣阳长公主很快认识到了这一点,她一狠心,便大冬天将孩子推进了池子里,想让这孩子直接夭折。

  然而,这孩子最后到底还是被陆国公救了起来,又找人治疗……

  “当时长公主府对外的说法,是安慧郡主不慎落水,受寒去世了,不过前些日子的事情发生之后,便有人从长公主府的下人那里得知了一些消息,原来当年安慧郡主并未去世,而是被陆国公养在了一个偏僻小院里,又找了个老嬷嬷照顾她。后来那老嬷嬷去世,安慧郡主便独自被关在院子里。长公主非常不待见她,其他人自然也落井下石,当时长公主的长子成亲,府里的丫鬟都忙的团团转,最后竟是忘了给安慧郡主送吃的,以至于安慧郡主被饿了好几日,最终受不得饿,才会想办法跑了出来。”赵楠说起这位安慧郡主之时,表情有些纠结,他已经知道了今上赐婚,让端王迎娶安慧郡主的事情,对安慧郡主极为厌恶,可另一方面,却又不可避免地有些同情。

  秦昱上辈子并不关注后宅之事,被赐婚之后更是不愿意别人提起自己的那个妻子,因而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些,不免微微一愣,随即问道:“如今呢?”

  “安慧郡主如今依然被关着,我已经让人查明了位置,防守并不严密。”赵楠立刻就道,他们手上有些人手,想要弄死一个傻女人易如反掌,如此一来,端王也就用不着娶个会让他脸面丢尽的女人了。

  秦昱并不知道赵楠的想法,倒是突然很想见见自己的那个王妃:“我是否能见见她?”

  赵楠一愣,秦昱也很快想到了自己的身体情况,当下打消了这个念头:“她没事就好……你把管家找来。”

  端王府的管家也姓赵,原先是赵家的管家,甚至曾看着赵皇后长大,赵皇后在秦昱出事之后一度疑神疑鬼整日害怕别人害了秦昱,便将这位老管家送来了端王府照顾秦昱。

  老管家年纪已经不小了,头发早已花白,倒是精神头还算不错,秦昱让寿喜给他搬了个凳子,随即笑道:“赵管家,我想尽快成亲。”

  看着秦昱脸上久违的笑容,只坐了凳子一个小角的赵管家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

  前些日子,京城的官员百姓最为津津乐道的,是荣阳长公主突然冒出来一个女儿,那女儿还是一个傻子的事情,但今日,他们聊得却全都成了另一件事。

  荣阳长公主的傻子女儿被永成帝封为安慧郡主,还赐婚给端王了!

  宗室昨儿个就知道了这件事,满朝文武今儿个早上也知晓了这件事,听说之后,睿王一系的人,不免幸灾乐祸。

  “秦昱那厮不过是一个废人,却整日一副清高模样,着实可恶,这下要娶个傻子,真不知道他会是什么模样。”

  “他就是个废人,跟个傻子再般配不过。”

  “陛下已经厌弃了他,这是睿王爷的幸事!”

  ……

  当然,也有人惋惜不已——端王虽然成了废人,但也不至于要娶一个傻子。

  “陛下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这般侮辱端王!”一个官员义愤填膺地说道。

  “张兄别生气,据说这是端王主动应下的,因为不忍安慧郡主孤独终老无人祭拜。”

  “端王仁义,可惜某些人太过分,一直咄咄逼人!”

  “若是端王不曾出事就好了……”

  ……

  不管众人如何想,都默认了端王并不喜欢这婚事,毕竟将心比心,他们没人会愿意娶个傻子。

  然而,端王府竟是立刻筹办起了婚事,婚礼就定在八月二十八。



☆、喜迎亲(三)


  秦昱曾经和陆怡宁成过一次亲,但他那时对此并不上心,因而所有的一切都是宗人府出面筹备的,而他不过是在婚礼上露了露脸而已。

  可这次却不能依旧那么草率。这毕竟是他的婚礼,而且他这辈子,肯定也就这么一场婚礼了。

  让管家整理了一下端王府的库房,秦昱看着长长的单子,在很多条目上划了线:“这些都整理出来收拾好,等明日宗人府的人来了,就让他们加进聘礼里,送去陆国公府。”

  管家看了一眼,就被惊了惊。端王这可是把一半的家底都给送出去了!

  “大张旗鼓地送去,陆国公总不可能贪了我的东西。”秦昱注意到了管家的表情,嘴角微微勾了勾:“少不得,他还要多准备点嫁妆陪过来。”

  因为之前的事情,秦昱对陆国公已经有些改观了,但对荣阳长公主,却还是厌恶的。他曾经经历过的那一世里,这人一直很是亲近秦曜和萧贵妃。

  虽然把长女嫁给了他,但荣阳长公主这么做是为了给他添堵,在之后的很多年里,更是仗着是他岳母屡屡给他找麻烦拖后腿……当然,他对这一家子也没留情,当他大权在握,荣阳长公主的长子就被他送去了叛乱频繁的江南做个芝麻小官,陆国公的官职也被他一撸到底,从那时候开始,这家人就乖巧了。

  赵管家看到了秦昱的期待和眼里一闪而逝的厌恶,顿时有些拿不定对待陆国公府的态度。

  秦昱注意到了这一点,手指在轮椅上轻敲了两下:“赵管家,荣阳长公主屡屡找我麻烦,我对她厌烦的很,但她毕竟是长辈,我们也不能有失礼的地方。”

  “是,王爷。”赵管家立刻就道。

  “至于安慧郡主,不管她是何出生,是否心智有缺,她既然嫁了我,那就是我的妻子,你们就要把她当王妃敬着,不能有丝毫怠慢。”秦昱又道。这话,他上辈子也是交代过的,那时候他不屑去为难一个心智不全的女人,如今,却是不想那女人受委屈。

  “是,王爷。”赵管家立刻就明白了,秦昱身后的寿喜也同样听到了。

  几日后,端王府的聘礼就由人抬着,浩浩荡荡地送去了陆国公府。

  抬聘礼的人都是宗人府找来的,他们起初带来的人很少,抬不动,最后不得不加了许多人。

  街边的一家酒楼里,一些年轻士子坐在二楼喝酒,正好将整个队伍尽收眼底,不免有些讶异:“宗人府准备的聘礼都有定例,这次从端王府抬出的这么多聘礼,恐怕半数都是端王自个儿添的。”

  “端王对这亲事,竟然这般上心?”另一个士子同样惊诧。

  “端王这般行事,才是我辈楷模!”一个士子突然拍案而起:“我等大男人,确实不该去为难个痴傻的女子。”

  ……

  睿王秦曜今日早早地就出宫了,想要看看外头的人都是怎么取笑秦昱的,却不想正好听到了这些士子的话,脸色顿时就不那么好看了。

  秦昱这家伙要娶个傻子,竟然还有人夸耀?

  “王爷莫气,端王最多也就能赚个好名声,除此之外,还能得到什么?”秦曜身边的一个谋士道。

  秦曜转念一想,确实如此。秦昱如今虽然得了一个好名声,其他却什么得不到……荣阳长公主是站在他们这边的,秦昱休想得到陆国公府的帮助,又不能再靠娶妻找到能给予他支持的岳家。而有个傻子为妻,也让离那至高无上的位子更远了。

  “秦昱表现的对这个傻子极为上心,可谁知道他心里是如何想的?王爷等他成亲之后多和他提提安慧郡主,到时候他的脸色定然很好看。”又有人道。

  秦曜想了想秦昱到时候会有的脸色,心情瞬间变好,小二进来添水的时候,还示意身边的人给了一小粒赏银。

  “小二,对端王的亲事,你是怎么看的?”小二谢赏的时候,秦曜笑着问道。

  那小二也是个乖觉的,自然不会随意评价:“大人,小的不过是一个店小二,又能有什么想法?我就是觉得当个皇亲国戚真好,瞧瞧,那么多的金银,一辈子就算啥也不干,也吃穿不愁了。”

  秦曜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秦曜的心情已经好转,另一边,荣阳长公主却变了脸:“你要把城外的庄子给那个傻子当聘礼?这绝对不行!”

  和荣阳长公主说话的,便是她的丈夫陆国公。陆国公长得颇为英俊,风度翩翩,但近些年来,脸上却总带着倦意:“那公主觉得该如何?”

  “她被封了安慧郡主,宗人府会给她准备一份嫁妆,何须再出?”提到“安慧郡主”四个字的时候,荣阳长公主的表情有些难看,她在生了长女之后,又生下了两儿一女,而其中的女儿最受她的喜爱。她的爱女此生不见得能被封为郡主,陆怡宁这个傻子倒是成了郡主,这如何不让她郁闷?

  “端王送来这么多聘礼,我们却一分不出?”陆国公的眉头紧紧皱起。

  “那又如何?”荣阳长公主反问。

  陆国公脸上的倦意更浓,他盯着荣阳长公主好一会儿,最终道:“公主,你为何非要插入到端王与睿王的恩怨中去?”

  “我这是为了我们这一家子的人。”荣阳长公主道,端王是绝无登基可能的,这时候帮一把睿王,以后他们家得到的好处绝不会少。

  她是永成帝的妹妹,在永成帝面前有几分颜面,可将来新皇登基……她若还想要这样的颜面,可不得早早地对新皇示好?

  荣阳长公主满脸固执,看着她这般模样,陆国公愈发疲惫,最终道:“公主你既然不愿给孩子出嫁妆,那便由陆家公中给她准备一份,我再贴一点。”

  “你敢!”荣阳长公主怒道。

  “公主,我陆家得罪不起端王!”陆国公终于怒了,甩袖而去。

  荣阳长公主看着陆国公的背影,却是忍不住暗骂懦夫,端王不过是一个废人,又有什么好怕的?

  不过,她虽然不忿,但陆国公坚持,她却也不好拦着,更不能真的当面给端王难堪,毕竟端王如今可还在帮着永成帝处理政务……

  “那傻子怎么样了?”荣阳长公主突然看向自己身边的嬷嬷。

  “一直被关着,再没有闹过。”荣阳长公主身边的嬷嬷立刻就道,想起那个女孩,不免有些心疼。大小姐刚出生的时候,公主对她也是非常疼宠的,可惜后来……

  “没闹就好,给我把她关紧了,每日给碗稀粥就行,别让她再有力气闹事!”荣阳长公主想起那个傻子就来气,她以前就厌恶自己的长女,现在更是将之很到了骨子里。

  若不是这女儿,她哪会丢了那么大的脸面?甚至儿子的婚礼都被毁了……

  陆国公到底还是给长女准备了一份还算丰厚的嫁妆。

  若是端王对婚事不上心,他不见得会给痴傻的长女准备这么多东西,但端王都送来那么多聘礼了,他总不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八月廿八,秋高气爽,风和日丽。

  安慧郡主带着十里红妆从陆国公府出嫁,被迎入了端王府。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明天终于要出场了……


☆、花烛夜(一)


  端王府送去的聘礼陆国公府一样没留,全给安慧郡主做了陪嫁,再加上宗人府准备的那份嫁妆,以及国公府公中出的嫁妆,还有陆国公私下里贴补的……

  安慧郡主的嫁妆足以闪瞎许多人的眼睛。

  瞧见那长长的嫁妆队伍从陆国公府出去,某些来陆国公府道喜赴宴的人,不免暗暗可惜。

  若是早知道安慧郡主能有这么多陪嫁,他们就早点让庶子或是族中子侄来陆国公府求亲了,虽然娶个傻子名声不好听,但有大笔财产入账,又能得到陆国公和长公主的看重,怎么着都是划算的。

  这些人想的很好,却不知道若不是被指给了端王,安慧郡主怕是要不了多久就会“病逝”,毕竟长公主对这个女儿是恨不得她早早死了的。

  之前长公主的长子陆启山大婚之时,长公主忙里忙外,这次女儿出嫁,她却是见都没见女儿一面,便让身边的嬷嬷把女儿给塞进了轿子里。

  陆国公倒是有些惆怅,但对着话都不会说的女儿,却是想嘱咐几句都没话说的,最终只能目送着花轿离开。

  秦昱早已在端王府等着了。

  他身体有恙,自然不用前去迎亲,但拜堂还是要的。

  当初自己拜堂之时,都做了点什么?秦昱仔细回想了一下,却有些想不起来了。他一动不动地坐着,然后就看到火红的花轿被抬了来,接着又有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人被人从花轿上搀了下来。

  那嫁衣是宗人府准备的,因为他的打点很是华丽,符合郡主的身份,但却显得太大了……或者不该说是嫁衣太大,而应该说是新娘太小了。

  安慧郡主已经满了十八,但身量却跟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相仿,穿着嫁衣就像是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这也就罢了,她脚步虚浮,整个人斜倚在身边的嬷嬷身上……

  这是……被灌了药了?

  “王爷,陆国公府的人过来打招呼,说是怕安慧郡主闹出什么事来,所以他们提前给她吃了点药,药不多,睡上一觉就没事了。”有人在寿喜身边说了几句,寿喜立刻就转述给了秦昱听。

  秦昱上辈子的婚礼要稍稍晚几天,但也没晚多久,而那时候的情形跟如今并无不同。

  当初秦昱觉得陆国公府的做法没什么错处,现在看着那个倚靠在嬷嬷身上的女孩,却有些不舒服。

  新郎双腿有疾,新娘心智不全,前来恭喜的人自然没法真心道喜,因而这场婚礼进行的极为潦草,没一会儿,两个新人便被送入了洞房。

  寻常新娘进了洞房,都是在床边坐着的,但安慧郡主被喂了药,那两个嬷嬷刚松手,就一头往床上倒去,发出“咚”的一声。

  那两个嬷嬷被惊了惊,想到还有一些礼仪要完成,便又将她扯了起来,那拉扯的力道还颇大,显然是没把这个主子放在心上的。

  前一世秦昱瞧见这一幕,便借机发了火,将长公主府陪嫁来嬷嬷丫鬟都赶了出去,又从端王府找了两个老实可靠身体健壮的三四十岁妇人照顾陆怡宁,然后就转身去书房睡了,而这次……

  “放肆!”秦昱冷着脸看向那两个嬷嬷:“本王的王妃,哪容你们拉扯?”

  “王爷!”那两个嬷嬷被吓了一跳,立刻跪在了地上。

  “寿喜,你把陆国公府陪嫁来伺候安慧郡主的人都送回去,就说他们伺候的不精心。”秦昱直接道,不论如何,他都是不愿意将长公主府的人留在端王府的。

  “是。”寿喜应了一声,而那两个嬷嬷闻言,脸上不见害怕,倒是有了些喜色,显而易见,她们并不愿意留下来照顾一个傻子。

  “把人带出去,”秦昱道,又看向身边宗人府的人,“还有你们,也可以走了。”

  按理这时候还有些礼节要全,但端王和端王妃情况特殊,这些人却也并不强求一定要照章办事,看到端王下逐客令,他们立刻就告辞了。

  如此一来,新房里便没几个人了。

  “王爷,睿王带人来恭喜了,睿王妃还说要来陪陪王妃。”寿喜将陆国公府的下人送出去之后,很快就回到了秦昱面前。

  “说我身体不适,就不招待他们了,也别让人来后院,王妃不需要别人陪。”秦昱道,又看向寿喜:“你找人送点吃得来,然后派几个人在门口守着,我没叫人,就别进来。”

  “是。”寿喜应了,虽不明白秦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还是将事情做的妥妥贴贴的。

  今日端王府办喜事,从酒楼借了很多大厨回来,要点吃的再简单不过,没一会儿,寿喜就让人送来了许多食物,然后又关上房门,亲自在门口守着了。

  新房里除了新婚夫妻以外再无他人,直到这时候,秦昱才推着轮椅来到新床边,看向自己的新婚妻子。

  虽然摔了两下,但红盖头依然好好地留在新娘头上,怕是用东西固定了的……秦昱俯过身去,伸手将它掀开了。

  自己王妃的那张熟悉的脸就那么出现在了他面前。

  陆怡宁的模样和秦昱临死前瞧见的并无太大不同,就是稚嫩了很多,她没有上妆,这就让她看起来更小了,脖子和身体更是无比纤细……

  不,这不是纤细,这分明就是被饿瘦了。

  陆怡宁的脸色苍白的过分,看着非常不健康,而她的胳膊……瘦的简直就只剩下了骨头。

  虽然临死前她也很瘦,但端王府刚被抄家的时候,她是有些胖乎乎的,可见她并非天生瘦弱的人……荣阳长公主,连顿饱饭都不给她吃?

  秦昱素来护短,顿时就有些生气,再去看床上躺着的少女之时,便又多了几分同情。

  他将婚事提前,看来是做对了的,至少让她不用再留在长公主府受苦,至于今后……他就把她当女儿养着吧。

  秦昱上辈子被杀之时,就已经年过而立,之后又作为魂魄过了十年,真要算起来,他如今已经四十来岁了,这样的年纪,有个十七八岁的女儿再正常不过。

  他感激自己的王妃,但两人相处不多,男女之情自然是没有的,他的身体更让他不可能再去近女色……因而把自己的王妃当女儿养,对他来说最为合适。

  上辈子她不离不弃,此生他便对她宠爱有加。

  这么想着,秦昱略显艰难地挪动了一下床上女子的身体,便轻手轻脚地帮她摘去了头上的凤冠,又简单查看了一下她的身体。

  这孩子的身体,很不好。

  她身上没有几两肉不说,还有许多伤口,十根手指甚至都没有哪根是完好的……只看她的手,就知道她在长公主府定然受了很多委屈。

  这次的新房并不是上辈子随意选的,而是秦昱平常住的屋子,秦昱对屋里的一切都很熟悉,看到陆怡宁还昏睡着,便从床头找出来一盒药膏,给她的双手上了药。

  上完药,秦昱便琢磨着明日要请个御医给她看看,不想抬起头,竟然就对上了她有些迷茫的目光。

  他的王妃醒了。

  发现这一点,秦昱想也不想,就朝着对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在他和他的王妃相处的那几个月里,只要他这么笑了,他的王妃就能放松很多。                        

  作者有话要说:  改错字~



☆、花烛夜(二)


  穿上穿着大红嫁衣的少女满脸茫然,但在对上秦昱的目光之后,她的眼神却又立刻变成了恐惧,然后整个人往床里缩去。

  “别怕。”秦昱将自己的声音放柔和了:“别担心,我不会伤害你。”

  缩在床角,陆怡宁的眼里却还充满戒备,她细瘦的胳膊伸了出来,在自己胸前做出防御的姿态,整个人却又瑟瑟发抖,好像一只已经被逼到了绝境的小兽。

  秦昱从很小开始就独自居住,跟赵皇后和自己亲妹妹的相处都不多,完全没有哄人照顾人的经验,瞧见她这个样子,顿时有些束手无策:“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真的……”

  对面的少女根本就没有什么反应,秦昱却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的这位王妃对绝大多数的事物都不感兴趣,但有一样东西她特别特别喜欢,那就是食物,以往她每次靠近他和寿喜,都是因为他们手上有食物。

  这么想着,秦昱略一思索,就从手边的床垫底下摸出了几个枣子递过去:“要不要吃点东西?”

  陆怡宁的目光几乎立刻就落到了他的手上,下一秒,她就突然扑了过来,然后抢走了秦昱手上的枣子。

  她的动作非常快,抢到枣子之后,还立刻就将枣子塞进自己嘴里,随便嚼了两下就带核吞进了肚子里。

  “小心。”秦昱想要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最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少女将枣子整个吃进肚子里,眼睛还亮了起来。

  秦昱对荣阳长公主的厌恶又多了几分——这孩子,这是被饿了多久了?

  枣核坚硬,整个囫囵吞下去绝对会伤了肠胃,秦昱不敢再拿枣子给她吃,花生核桃同样不敢给她吃,便道:“外间有准备好的食物,我带你出去吃?”

  大约是秦昱给她吃了枣子的缘故,陆怡宁看着秦昱的目光不像一开始那样戒备,听了秦昱的话之后,她便伸长脖子顺着秦昱的动作往外间看去,然后又吸了吸鼻子。

  秦昱让人准备的食物大多清淡,味道并不浓郁,但还是有味道的,秦昱知道她应该是闻到了,又道:“我们出去吃点东西?”

  然而,还不等秦昱的话说完,陆怡宁就已经冲了出去。也不知道是不是药性还没过,她跑出去的时候看着有些踉跄,下床的时候还被绊了一跤,但这些都没能阻拦她的脚步。

  秦昱有些无奈,推着轮椅出去,便发现自己的新婚妻子已经坐在桌边吃了起来。

  她蹲在椅子上,拿着一个盘子吃着,吃饭的动作极其豪迈,或者应该说粗鲁——筷子勺子她一概不用,就那么用手抓着吃了起来,以至于秦昱之前帮她擦的药膏,这会儿恐怕已经全部进了她的肚子。

  幸好那药膏就算内服,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秦昱并不喜欢粗俗无礼的人,但知道她的情况,倒是对她多了几分宽容。

  “慢点吃。”秦昱慢慢靠近陆怡宁。他知道自己的妻子戒备心很重,已经做好了她可能会跑掉的准备,然而事实恰恰相反,他来到陆怡宁身边之后,陆怡宁根本就没有躲避——她的眼里只有食物,竟是彻底忽视了秦昱。

  秦昱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她还是看都不看秦昱一眼,只管往嘴里塞吃的,塞得嘴巴都鼓了起来。

  明明是个美女,却偏偏傻里傻气的……看到是陆怡宁的眼里只有食物,秦昱不免有些心酸。

  陆怡宁吃的很快,没一会儿就把桌上半数的食物全都塞进了自己肚子,到了此时,她的那双手已经满是油污,嫁衣的袖子也脏了。

  抓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她吃东西的动作总算慢了下来,显然已经吃不下了,但即便如此,她的一双眼睛依然牢牢地盯着桌上的食物,都舍不得移开。

  “够了,我们下次再吃,我以后一定不饿着你。”秦昱拉住了陆怡宁的手。刚才那会儿,陆怡宁已经吃下去他能吃一天的食物了,他本来应该阻止才对,可看到她吃的那么香,却舍不得制止。

  陆怡宁这时候总算看到了秦昱,她侧头盯着秦昱看了一会儿,眼里带了点迟疑。

  “过来,我们先洗个手。”秦昱一手拉着她,一手摇动轮椅,打算带着她去洗洗,而她盯着秦昱看了一会儿,竟是没有反抗。

  旁边是有个净房的,里面有存在木桶里的热水,放木盆的架子还非常低,让秦昱可以坐在轮椅上使用。

  往木盆里舀了些已经变温的热水,秦昱将陆怡宁的手放进水里,想要帮她洗净,然而就在这时,陆怡宁整张脸突然埋进了水盆了。

  秦昱又是一愣,看到她的喉咙在动,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喝水。

  这是用来洗手的水,不是喝的……秦昱忍不住皱眉,想要跟她讲清楚,但看到喝够了水的她直起身体看向自己,一双眼睛无比纯净……

  秦昱最终只是轻叹了一口气,然后将陆怡宁的手浸在水里,慢慢洗净。

  大约是已经吃饱喝足的缘故,陆怡宁非常听话,等秦昱帮她洗干净手,她又乖乖跟着秦昱回了房间。

  “会脱衣服吗?”秦昱问道。

  陆怡宁歪着头看着秦昱,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似乎是没听懂。

  秦昱伸出手,就解开了嫁衣的带子,陆怡宁也不反抗,就那么任由秦昱把她的外衣脱了。

  “去躺着,我再给你上药。”秦昱一边说,一边做着动作,示意她躺下。

  他的妻子恐怕听不懂他的话,但却并不是特别傻,他相信只要慢慢教育,总是能让她过好日子,学会自理的。

  即便实在不行,他总不至于连自己的妻子都养不了。

  陆怡宁果然看懂了秦昱的动作,在床上乖乖躺下了,秦昱见状,用手支撑着将自己从轮椅上挪到了床上,然后拿出药膏,抓住她的手准备给她上药。

  看到秦昱手上的药膏之后,陆怡宁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恐,竟是又瑟瑟发抖起来,显然非常害怕,秦昱只能露着笑脸,一遍遍地安抚:“别担心,不会痛的,只会有点凉凉的。”

  秦昱一边说着,一边给陆怡宁上药,大约是发现药膏擦在手上真的不痛,陆怡宁慢慢地不抖了,等秦昱帮她上好药再看过去的时候,她还已经闭着眼睛睡着了。

  看到这个曾死在自己面前的人活生生地躺在那儿,秦昱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安定了下来。

  如今很多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变化,相信以后他一定不会再走上曾经的老路。

  秦昱一向浅眠,今日又发生了太多事情,一时半会儿是睡不着的,而他半睡半醒间,突然感觉到身边有了些细微的动静。

  陆怡宁整个人蜷缩在一起,抱着肚子一动不动,虽然没发出什么声音,但整个人却在抖个不停。

  龙凤烛还没灭,烛光让秦昱看清了陆怡宁满头汗水的样子,当下扬声朝着屋外叫道:“来人!”

  寿喜很快就进来了,他是用不着守夜的,怕是不放心,才会一直在外间守着。

  “寿喜,把府里的大夫找来,王妃不太舒服。”秦昱立刻就道,有些后悔没有睡前就让人来看看。

  他怕人太多会让陆怡宁害怕,却忘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她的身体。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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