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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殊菩萨传》17——情魔:火中却生青莲

空花水月 2020-03-25 09:28:58

作者:明一居士

 

山深春来迟。四月,是伏牛山最烂漫的时节,细雨和阳光催生了生命的奇迹,连天接地的青草随着阳光的触角蔓延开来,到处弥散着一种稚嫩而清芬的气息。这是四月独特的气韵,处子一般,羞羞的,涩涩的,却萌动着野心勃勃的生机。

 

善戒左臂挎着一只小篮子,右手拎着一只锄头走出文殊寺。漫山遍野的青翠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张开大嘴巴,不由自主地把大地浓郁的青草气息吸到了肚子里。他跨过山门前西侧的小溪,沿着山丘下到谷底,在温暖向阳的山脚下寻找可以食用的野菜。

 

善戒在杭州灵隐采过三年药,对山野里的一切气息都很亲切。他知道,大地上一切草木都是有呼吸的,那微风一样的吐纳,伴生着各种各样的味道,所以有时能觉察到它很重地腾起,有时又感到其很轻地飘过。山花、藤萝、草叶、枯枝,各有各的气味,或浓或淡直冲他的鼻子,芳香,甘洌,清醇,淡远,把他的肺腑洗涤得透透彻彻,干干净净,熏熏然,陶陶然,醉醉呼呼……

 

青春正二八,生长将相家。

止水影寂寞,空负貌如花。

 

忽然,从低低的土冈东边,传来戏文中女子念白的声音。善戒悄然走上山冈,隔着灌木丛望去,看见小溪里的一处静潭旁站立着一位妙龄女子。善戒心旌一阵摇荡,内心深处情不自禁发出一声惊叹——世上竟然有如此风情万种、秀色可餐的女子!她在水潭边徐徐扭动着身躯,顾影自赏,显得那样娇艳妩媚,惹人爱怜。此情此景,让人不由想起那句老掉牙的戏文:娴静似娇花照水,步移若弱柳扶风。

 

如此偏远的深山之中,哪里来的这般楚楚动人、美若天仙的女子?她是万紫千红的山花精魂,还是溪水里爬出来的美人鱼?

 

当然,她既不是天仙下凡,也不是树精花妖,她就是两个月前那个百病缠身、干瘪枯萎、半死不活的薛莙萱。而今的她,已经完全脱胎换骨,像是被上天重新塑造了一样。该浑圆的地方浑圆,该纤细的地方纤细,该丰满的地方丰满,而所有的地方都恰到好处,形成曼妙动人的曲线。

 

善戒自15岁出家,在青春萌动的这些年,从来不曾这样近距离观察过女子,因而可以说,他第一次知道了女子是一种多么美丽而神奇的存在!而且,这个美妙的女子,还是他从死亡谷里抢救回来的。甚至可以说,她身上这些富有魅力的地方,都是他精心调理的结果。或许正因为如此,他被她,也是被自己的创造完全陶醉了,目不转睛地欣赏着她的一举一动。

 

山谷里,清澈的溪水潺潺流淌,宛若顽皮的孩子,摇摇摆摆,起起伏伏,不时泛起活泼的浪花,发出欢乐的笑声。莙萱被灵动的溪流吸引着,水上漂的一朵落花,水里生长的一株水草,都让她兴致勃勃,欢喜雀跃。最后,她忍不住脱下绣鞋,把脚慢慢浸进水里——四月天,阳光虽然很热,但深山里的溪水多是积雪所化,冰凉冰凉,凛冽刺骨,莙萱的身子不由得打个寒战,轻轻喊叫道:“啊,好凉啊!好舒服啊!”

 

溪水明净透彻,可以看清水中的一切。那些刚刚孵化出来的小鱼苗,瞪着两只大大的眼睛,摇着细细的尾巴追逐嬉戏。它们不时触碰、亲吻莙萱的赤脚,酥酥的,痒痒的,她粉腮微红,微微颤抖,情不自禁闭上眼睛,沉醉其中……

 

善戒忽然觉得莙萱的存在很新奇,她赤裸的脚踝,白皙的皮肤,乌黑的头发,颀长的脖子……她身上所有的一切,都让他萌生出一种从来没有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又咽了一次口水。

 

莙萱弯下腰,仔细观察着水中小鱼的游动。她把手也伸进去,很想捉住一条。可那些小鱼机灵且俏皮,不时触碰她的指尖,却又从她的手缝里快速溜走,让她既兴奋,又惋惜。

 

“哎,小鱼,小鱼,你怎么这么精怪呢?来嘛,来嘛,游到我手里来嘛……”

 

莙萱双手伸进水里,去捧那些小鱼。可是,不等她的手抬出水面,那些小鱼早已四散而去。她不死心,一次又一次尝试。或许是因为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小鱼身上,没有留神脚下,在一块光溜溜的卵石上一滑,失去了重心,栽倒在溪水中……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善戒惊叫一声,撒腿向山溪跑去。莙萱慌里慌张在水里挣扎着,数次爬起,数次滑到,等善戒跑到跟前,她已经倒在水里不动弹了。善戒赶紧将她抱起来,拖出小溪。不知是惊吓过度,还是被水呛着了,躺在善戒怀里的莙萱一直昏迷不醒。无可奈何,善戒只好抱着她向寺里走去。

 

有生以来,除了小时候依偎在妈妈怀里,他从来没有与女人的肉体这样亲密接触过,更没想到少女的身体这样轻盈,这样柔软,以至于连他的脚步也像踩在棉花垛上,飘飘悠悠,晕晕乎乎。

 

从莙萱落水的地方到文殊寺,足有一里路,而且都是上坡。走了一小段,善戒的胳膊开始发酸。他半蹲下来,把莙萱放在膝盖上,倒一倒手。他再往起抱的时候,她随之从仰面向上自然半转体,两只胳膊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善戒与她胸贴着胸,明显感觉到了她的那两团奇妙的温柔,不禁心神一荡,差点松手,把她扔在地下!

 

莙萱依然没有睁开眼睛。但她的双臂像两根柔软的长藤,紧紧缠在他的脖子上。她的衣裙湿透了,身体轮廓清晰可见,女性柔和的曲线与白晳的皮肤,一览无余呈现在眼前。他的心怦怦乱跳,胸腔里有股子热乎乎的东西直往上涌,一连干咽了几次口水,才将之压下去。越往回走,善戒的腿抖得越厉害。远远望见文殊寺的山门了,善戒的两条腿像是灌了铅,沉重得迈不开脚步,头脑里一片混沌。

 

幸好,这时莙萱长长吐了一口气,发出一声不知是喜悦还是痛苦的呻吟,徐徐睁开眼睛。善戒赶紧将她放了下来。莙萱虽然腿脚发软,却能自己走路了。两个人都回避着对方的眼神,默默向文殊寺走去。

 

山门前的一侧路旁,不知何时长出一株野牡丹,恰在灼然开放。莙萱弯下腰,将那富丽鲜艳的花朵摘下来,插在发髻上,匆匆跑回自己的房间。

 

洛阳多女儿,春日逞华丽。

共折路边花,各持插高髻。(寒山诗)

 

当天晚上,善戒有些魂不守舍。精神恍恍惚惚,打坐时妄念纷飞,无论如何也难以入定。这是三年来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他站立起来稍稍活动了一下腿脚,然后用一行三昧的观法,在心中观想手持慧剑的文殊师利菩萨。

 

摩尼宝珠具有清净浊水的功能,所以古德云:宝珠投于浊水,浊水不得不清。同样,佛菩萨清净庄严,心中冥想其形象,口中念诵其德号,乱心不得不静。渐渐,善戒的念头平静了下来,心中的文殊菩萨,犹如澄谭秋月,越来越清晰。

 

修行禅定,功夫达到一定程度之后,因为心的专注力极大提高,各种感觉都会变得异常灵敏。半夜时分,天晓得怎么回事,善戒心里忽然一阵莫名其妙的悸动,如梦似幻,他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轻轻呼唤他:

 

善戒、善戒,善戒;善戒——善——戒——呼唤他的,分明是一个女人,一个少女的心音……

 

善戒不由自主用心倾听着外面的动静,如梦似幻,他居然听到了西侧客房里莙萱在轻轻哼唱只有闺中才有的那种极为私密的俗曲:

 

哎哟哟实难过,半夜三更睡不着。

睡不着,披上衣服坐一坐。

盼哥哥,没着落,脱下花鞋占一课。

一只仰着,一只合着。

要说有缘,这只鞋儿这么着。

要说没分,那只鞋儿那么着。

 

这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似娇似嗔、似咏似叹的小曲,让善戒浑身酥酥的,软软的,有一种近似瘫痪的感觉。他手心冒汗,脸颊发烫,下意识想吞咽口水,但是嗓子里干干的,着了火一样发紧,发痛。

 

此后,他再也无法提起正念了,心里总是莫名其妙地泛起莙萱那张被牡丹花映红的笑脸,眼前晃动她湿漉漉曲线毕现的身影,耳中回荡着她娇憨的笑声,鼻前飘浮着她淡淡的体香……

 

于是,一个浅笑流盼的莙萱便活灵活现在他心中。

 

那浮云一样的温存。

那水蛇一般的缠绵。

那回眸一笑的妖娆。

那处子特有的妩媚……

 

向下坠落的快感是如此强烈!他感到自己像一朵轻飘飘的羽毛,从高渺的天宇飘落下来,怡怡然飘过蓝空,悠悠然飘过山巅,翩翩然飘下悬崖,荡荡然落入山谷,杳杳然坠向深渊……

 

那是一道无底深渊!

 

它无疑就是地狱恶魔贪婪的巨口,任何落入其中的生灵,必将被无情吞噬!

 

然而,善戒全部身心都沉浸在了那种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沉醉之中,丝毫没有觉察到。他虽然闭着眼睛,却能清晰地看到一个妙龄少女出现在文殊寺的两排银杏树之间。她一袭白裙,清纯明净若树上的白果所幻化;她顾盼生情,艳丽妩媚似鲜花的精魂所凝成。她步履轻盈,裙带飘飘,似舞似蹈,向禅房飘来……

 

阿难未出家以前,仪表堂堂,风度翩翩,是释迦族最漂亮的美男子。因而,他的剃度,不知让多少少女美梦飘零,泪湿枕巾。他是佛陀最小的堂弟,博闻强识,机警伶俐,善解人意,所以佛陀很喜爱他,让他作了侍者。阿难非常聪慧,过耳不忘,佛陀讲述过的每一部经典,他都能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在十大佛弟子之中,他以多闻名列第一。

 

有一次,阿难到城中乞食归来,半路上口渴难忍,正好看到一位少女在井边汲水,便过去讨一些水喝。少女发现一个风度飘逸、清秀英俊的青年比丘站在面前时,马上羞得满面桃红——这楚楚可怜的神态,让她更加美艳动人。她垂下眼帘,娇声说道:“对、对不起,不是我不肯给你水喝。我,我叫摩登伽女,是一个首陀罗种姓的低贱女子,恐怕我的水,会玷污你高贵的身体……”

 

首陀罗,是古印度最低贱的种姓,俗称“不可触者”——据婆罗门教义,凡是与之接触的人,非倒霉不可。阿难不在乎,对她说道:“种姓的高低贵贱,都是无稽之谈。在我们沙门看来,所有人都是兄弟姐妹,任何人都应平等相待。请给我一些水喝吧,我还要赶路呢。”

 

少女明媚如秋水的眼睛里,储满了感激的情愫。她用微微颤抖的双手捧起清水,送到了阿难面前。阿难俯身喝着甘甜清凉的泉水,透过清清的水波,少女红润娇嫩的小手,似乎印进了阿难的心里,他不禁心神一荡……

 

阿难虽然听过佛陀所讲的每一部经典,也能背诵佛所说过的每一句话,但因为他不曾下功夫实际修行,并没有大彻大悟,所以不能像阿罗汉那样清静无欲。

 

阿难向少女道谢之后,匆匆离去。

 

望着阿难那充满青春活力的背影,少女精神恍惚,情不自禁地爱上了他。从此,她茶不思,饭不想,寐不安,魂不守舍,每天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一清早就跑出去,到舍卫城外等候,期望再遇阿难。然而,阿难像一个幻觉,一个梦影,一闪之后,再也没了踪迹。少女的心像是被风霜摧残过的花蕾,委靡了,颓唐了。她失魂落魄,无精打采,日渐消损……

 

为了再次见到日思夜盼的阿难,摩登伽女请求母亲帮助。

 

少女的母亲是当地有名的巫师。当她听了女儿的心事,忧心忡忡说:“我的法力对两种人毫无作用,一种是死人,另一种就是斩断了欲念的沙门。所以,你最好放弃这荒唐的幻想。”

 

“妈妈,你若是不将阿难招来,我就活不成了!再说,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他已经为我的魅力所动。这说明他并未真正断灭欲望。”

 

母亲爱女心切,便振振有词,用充满魔力的咒语召唤阿难。

 

不知是咒语真的灵验,还是阿难无法忘怀摩登伽女那魅力四射的娇艳,他竟然无法把持自己,迷迷糊糊走出精舍,走入城中,来到摩登伽女家中。情窦初开的少女浑身燃烧着炽热的欲火,娇姿媚态,将阿难牵到床上,一双柔若无骨的小手伸向阿难的衣扣……

 

在这危急关头,文殊菩萨奉佛陀之命飘然而来,为阿难念诵《楞严咒》:

 

“南无萨怛他苏伽多耶阿罗诃帝三藐三菩陀泻萨怛他佛陀俱胝瑟尼钐南无萨婆勃陀勃地萨跢鞞弊南无萨多南三藐三菩陀俱知南娑舍罗婆迦僧伽喃……”

 

楞严咒果然法力无边,立刻破除了巫师的魔力,阿难随即清醒过来。他挣脱摩登伽女的纠缠,跟随文殊菩萨回到祇园精舍。于是,千百年来,这神奇的《楞严咒》,一直是佛门中人每日必须背诵的功课。

 

就在善戒迷醉于那强烈的快感,即将坠入深渊之时,突然,他心中的文殊慧剑迸发出一道照彻魂灵的剑光,快逾闪电,斩断了那无形的魔力,让他豁然惊醒!文殊智慧那不可思议的神力,也让他摆脱了纠缠。与此同时,条件反射似的,从他心底深处自然而然涌出了《楞严咒》的陀罗尼音符……

 

善戒冷静下来,一边回顾着白天的每一个场景,一边反省着自己在那个时候心中所思所想的每一个念头。这种直截了当的省察,与自己的心灵直面观照,让他非常清晰地看到了情天欲海的本来面目。

 

人,因爱欲而贪恋,因爱憎而取舍,因贪爱而执著,因情执而缠缚。迷醉在情欲的缠绵中,随生死之流沉溺爱河,染污清净本真,蒙昧纯洁自性,惑乱人的心灵,恰恰是导入轮回的关键。从爱欲而生烦恼,因情欲而入轮回;同样的道理,离爱欲而无烦恼,断情欲何有轮回!

 

善戒终于斩断情缘,彻底降服心魔,大彻大悟了!

 

自然,从第二天起,善戒回避了与莙萱的单独接触,也不再亲手为她烹制“诗礼银杏”——她的的确确已经康复了,不再需要刻意的药食调理。然而,莙萱像是遭到霜打的小苗,立刻蔫了,枯了,头也不梳,脸也不洗,眼睛发直,神情呆滞,像从前一样懒洋洋、病恹恹的,整个人情绪低落,委靡不振。

 

奶娘十分焦急,追着善戒询问:小姐前几日还好好的,现在怎么突然犯病?这可如何是好?此时的善戒,慧眼如炬,他已然洞悉了薛莙萱的心思,自然明白她的“病根”。这几个月来,她平时的一颦一笑,撒娇耍憨,都是少女情愫的自然显现。那日在溪水边的一切,更是有意为之,为了吸引他的注意,让他心生爱怜。她的落水、昏倒,自然也是为了与他肌肤相亲。故而临到寺前,便悠然“醒来”。而今,她这样故意作践自己,就是为了重新赢得善戒的关注……

 

善戒一点也不记恨莙萱,反而从心底感激她。正是她的出现,让他勘破情欲,斩断魔障,踏破了最好的牢关。因而,他现在想的是,怎样帮助已经深陷其中不可自拔的莙萱,平安过渡到彼岸。

 

他走进大殿,燃了三支香,插在文殊菩萨像前的香炉中,然后在拜垫上跪了下来。香烟氤氲中,文殊菩萨姿容威曜,似乎熠熠闪烁着金光。由是,他忽然想起了文殊菩萨与妙金光的故事。

 

那时,佛陀正在中印度摩揭陀国灵鹫山传法。山下的王舍城里,有一位奇异的妓女妙金光。她天生丽质,美艳逼人,更奇妙的是,她全身发出金色的光芒,一转首、一扭腰,都带有美妙的光晕;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更是流光溢彩。故而人称妙金光。她美若天仙,艳若桃李,又刻意淫荡,用种种媚态激发人的情欲,城里没有哪个男人能抵抗她的魅力。就连国王大臣、大富长者,都情不自禁地迷恋她,为她神魂颠倒。

 

这一天,妙金光与无畏间家的大公子带着许多好吃的食物,坐着华丽的马车,撑开镶满珠宝的伞盖,准备要到郊外嬉戏游玩。文殊菩萨为了度化她,摇身一变,化成了一位英俊秀雅的少年郎。他宛若一枚摩尼宝珠,浑身上下散射着耀人眼目的光彩。妙金光远远看见路边站着一个惊若天人的美少年,他所发出的光辉,远远胜过自己。在他的光芒照耀下,自己不禁黯淡失色。于是,她怦然心动,立即下车,甩开公子,想用自己的美色去勾引那少年。

 

文殊菩萨智慧通天,早已洞察到她的心中所思。于是,文殊菩萨用神通指示息意天王,前去劝导妙金光说:“你不要对那少年生淫欲之心,你那些对世俗男人屡试不爽的媚骨伎艺,对他丝毫无效。因为,他是七佛之师、诸佛之母的文殊菩萨。他的智慧广博无边,可以满足一切人的愿望。你有什么心愿?可以直接告诉他。”

 

妙金光说:“我以美妙的金光著称,然而,与他相比,犹如萤火之虫与日月争辉。所以,我想要他那样的光灿灿的漂亮衣服。”

 

在息意天王的鼓励下,妙金光款款走到文殊面前。未等她开口说话,菩萨便说道:“你若能发起菩提心,趋向觉悟,我就可以把这衣服送给你。”

 

妙金光又惊又喜,但她不懂什么是菩提。文殊菩萨解释说:“断绝世间烦恼,成就觉悟智慧,就是菩提。我们人自身,就是菩提。自身的色、受、想、行、识平等,觉知平等,就是菩提……”

 

“善哉,善哉。”在文殊菩萨讲解菩提的时候,远在灵鹫山的释迦牟尼佛不禁发出这样的赞叹。众多弟子没有这样的神通,纷纷问佛为何赞叹,佛陀说:“文殊菩萨为了度化王舍城的妓女妙金光,化身为美少年,正在以无限的慈悲与高深的智慧宣说佛法。你们大家想听的话,赶快去吧。”

 

于是,佛身边的很多弟子得得跑下山来,围绕着文殊菩萨聆听妙法。这些佛弟子听了文殊菩萨用种种形象的比喻,说明“自性清净,客尘烦恼生而不能染”的道理,立刻心开得悟,获得了未曾有的欢欣喜悦。妙金光见此情景,也对佛法生起了信心,马上表示,要随文殊菩萨剃度出家。文殊说:“菩萨出家,不一定要剃光头发,更重要的是出离心、心出家。也就是为了利益众生而勤修佛法。尤其要舍弃自己,完全忘我,一切为普度众生。”

 

妙金光脱口而出:“像地藏菩萨那样: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孺子可教也。”文殊菩萨欣慰一笑,接着说道:“比如那位迷恋你的贵公子,与你颇有缘分,你应该去度化他。”

 

妙金光一愣:“可是,我刚刚接触佛法,什么都不懂,如何能度人呢?”

 

“一灯能破千年暗,一智可灭万世愚。只要你勇于担当,当下就是菩萨。”

 

在文殊菩萨激扬下,妙金光豁然开悟了!于是,她告别菩萨,欢天喜地回到车上,回到了公子身边,一同去往游乐园。

 

公子对妙金光无限爱恋,对她的美貌,对她的肉体,都极为贪婪,在车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一刻也不肯分开。妙金光为了让他彻底惊醒,切切实实感受到人生无常,便死在了公子怀里。

 

公子痛哭流涕,伤心欲绝。然而,就在他的眼前,刚刚还美艳如花的少女,一口气上不来就死了。并且,她的七窍开始流出血水,身体慢慢腐烂,一股恶臭弥漫开来……

 

一阵发自灵魂的恐怖,让公子浑身寒战不止,连站都站不起来,更无法从车上下来。这时,文殊菩萨运用神通之力,使得路旁的树木流出动听的音乐,宣说佛法妙音:世上的一切事物都是虚妄不实的,没有什么可贪婪的,也不用恐惧什么。公子因此发起菩提心,放下妙金光的尸体,到灵鹫山去拜谒佛陀。佛说:“应放舍恐怖。一切法虚妄不实,如幻如化,菩萨应当从烦恼性求菩提。烦恼性空,心没有分别,就是菩提。菩萨应觉了自心的本净,也就觉了一切众生心。”

 

这时,妙金光一边弹奏乐曲,一边跳动舞步,徐徐走来。

 

公子因而领悟到了不生不灭的真谛。佛陀为他们二人授记,未来都将成佛。

 

那哥哥,好比白果样,(长得实在强)。

 

进门来,满屋里清香,(馋得奴心慌)。

 

好果子,偏偏长在高枝上,(又在叶中藏)。

 

好叫奴,瞪着眼儿向上望,(昼夜思量)。

 

空闻香,摸不着尝尝,(恨坏女红妆)。

 

移莲步,抱着树身晃两晃,(别人休妄想)。

 

实难遇,谁肯轻易将人让,(不用思量)。

 

忽然,大殿外传来一阵勾栏院【勾栏院,原与歌舞有关,宋代为城镇中娱乐场所的集中地。可供艺人演出杂剧及说书、诸宫调、傀儡戏、影戏、杂技等等,可容纳观众数千人。】才有的戏曲唱白。善戒转过头来,看到薛莙萱站在前面那三棵银杏树中的雄树下,一边拍打着那五六个人都抱不过来的粗大树身,一边连唱带念。善戒哭笑不得。他知道,对于有些病,必须用猛药。于是,他从大殿走出来,故意咳嗽一声,说道:“银杏果七八月才成熟,现在时令未到,你就是把那树推倒,也没有好果子吃!”

 

薛莙萱深思迷离地转过身来。善戒指着她拍打了半天的那棵银杏说:“再说,你面对的是一棵雄树,永远也不会结果!”

 

薛莙萱一愣,看看善戒,再看看雄银杏树,一脸的迷茫。她哪里知道,银杏还有雌雄之分。更让她绝望的是,善戒分明是在用天生不会结果的银杏暗示她,她的情,她的爱,她的梦,都是一场空,注定毫无结果。

 

善戒接着说:“这就像世上的许多事情一样,并不是你一相情愿、孜孜以求就能实现的。如果你选错了目标,犹如缘木求鱼;倘若走错了方向,更是南辕北辙。而且,世界上的任何事物都是一体两面,无论多么美好的事情,也有其丑陋的一面;哪怕是最不起眼的平凡物体,也有其独特的妙处。就说你想采摘的银杏,虽然营养丰富,但它的毒性也很强。如果不经过严格的炮制,食用就会中毒。就算加工好的白果,也不能多吃,否则……”

 

薛莙萱不以为然地打断善戒的话,说道:“这几个月来,你不就是用白果治疗我的旧病吗?哼,现在你讨厌我了,不理我了,不想再给我熬银杏红枣粥,也不给我烹制诗礼银杏,就找了这样一个借口。”

 

善戒耐心说:“白果的确是治病的良药,也是入馔的佳肴。不过,它的的确确不能多吃,尤其是……”

 

薛莙萱才不想听他说教呢,自顾自扬长而去。

 

当天晚上,善戒刚刚在蒲团上盘腿坐下,奶娘匆匆而来,将房门擂得山响,撕心裂肺地哭喊道:“戒阇梨,你快去,小姐不行了!”

 

天哪,下午不是还好好的吗?她究竟怎么了?为什么快死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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